九月的最后一周,江城一中的校园开始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紧张气息。法国梧桐的叶子边缘泛起了浅黄,蝉鸣声也变得稀疏而倦怠,仿佛知道自己的季节即将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里日夜不停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晚自习后走廊里压抑的讨论声。
高一上学期第一次月考,来了。
林强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咬出了浅浅的牙印。面前的数学模拟卷摊开着,第三道大题——一道函数综合题——已经困扰了他整整二十分钟。
题目是这样的:“已知函数f(x)=ax³+bx²+cx+d,且f(1)=2,f'(1)=0,f''(1)=6,若函数g(x)=f(x)-kx在区间(0,2)上有且仅有两个零点,求实数k的取值范围。”
初中时,林强的数学从来没有低于过115分(满分120)。他擅长那种有固定套路的题:求二次函数顶点坐标、解一元二次方程、证明三角形全等。他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分门别类整理了各种题型的“解题模板”,考试时只需要识别题型,套用模板,按步骤计算,就能稳稳拿分。
可是这道题,他连“题型”都识别不出来。
函数求导?初中根本没学过。二阶导数?听都没听过。区间内零点个数?老师上课倒是讲过要用导数分析函数单调性,但具体怎么分析,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林强烦躁地翻到教材第三章,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定义和公式里找到突破口。他的课本很干净——太干净了。重要的概念和定理旁,他用荧光笔画了线,旁边还贴了彩色标签,看起来条理清晰。但贾老师在第一节地理课上说的话突然在他脑海里回响:“高中知识不是画线画出来的,而是需要理解透的。你们要问自己:这个定理为什么成立?它的本质是什么?它能解决什么问题?”
当时林强不以为然。他初中就是这样学习的:画重点,背公式,刷题,总结题型。三年下来,这一套方法让他在中考数学拿到了120分。
可现在,面对这道综合了函数、导数、零点、参数的题目,他发现自己那些“题型模板”完全派不上用场。
“强子,晚上一起去吃宵夜不?”晚自习课间,文波从后门探进脑袋。他分在7班普通班,教室在楼下。
林强头也不抬:“不去,还有三道题没搞懂。”
“别这么拼啊,这才第一次月考。”文波走进来,凑到他桌边看了眼卷子,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什么鬼画符?导来导去的。”
“你也觉得难?”
“我们班数学老师说了,这次月考就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文波压低声音,“听说实验班的卷子比普通班难一个档次,特别是最后两道大题,是竞赛难度。”
林强心里一沉。他原本指望靠数学拉分——这是他初中最强势的科目。但现在看来,情况可能完全相反。
文波走后,林强继续盯着那道题。他决定用最笨的方法:把已知条件一条条列出来,看看能推出什么。
f(1)=2 → a+b+c+d=2
f'(1)=0 → 3a+2b+c=0
f''(1)=6 → 6a+2b=6
三个方程,四个未知数,解不出来具体值,但能得出关系:从第三个方程得3a+b=3,代入第二个……林强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额头上沁出了细汗。十分钟后,他得到了一组用a表示的关系式:b=3-3a,c=6a-6,d=2-a-(3-3a)-(6a-6)=5-4a。
所以f(x)=ax³+(3-3a)x²+(6a-6)x+(5-4a)。
到这里还算顺利。但接下来就卡住了——g(x)=f(x)-kx在(0,2)上有两个零点,这意味着方程f(x)=kx在(0,2)上有两个解。怎么分析?
林强想起老师讲过,这类问题可以转化为两个函数图像的交点个数。他需要画出f(x)的大致图像,然后看直线y=kx与它在(0,2)上的交点情况。
可是f(x)的具体形态取决于a啊!a不知道!
他盯着自己推导出的f(x)表达式,突然意识到:a虽然未知,但可以通过其他条件确定吗?题目给了三个条件,已经用完了。那么a应该是任意实数?不对,如果a任意,题目就没法做了。
林强感到一阵眩晕。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十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宿舍就熄灯了。这张卷子他已经做了三个晚上,还剩最后两道大题完全没思路。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书包。林强抬头,看见苏菀楠还坐在她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也是数学卷子。她做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用尺子比着在草稿纸上画图。她的草稿纸很整齐,分区明确,左边列条件,右边推演,最下面写思路小结。
林强想起军训结束后,贾老师正式任命他和苏菀楠为班长和学习委员。一个月来,两人因为班级事务有不少接触,但大多限于公事公办的交流。苏菀楠话很少,做事却极其细致。有一次林强收作业时漏了一本,是她检查时发现的;还有一次班级购买教辅书,她默默对比了三个书店的价格,选出了最划算的方案。
“林强,还不走吗?”苏菀楠突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啊,马上。”林强慌忙收拾卷子,“这道题卡住了。”
苏菀楠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看了眼他的卷子:“第三题?”
“嗯。”
“这题的关键是要意识到,虽然a未知,但f(x)的图像形状是确定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你求出了用a表示的关系式,接下来可以尝试对f(x)求导,分析它的单调区间。你会发现,无论a取何值,f'(x)的判别式都是正的,所以f(x)在某个区间单调增,某个区间单调减。”
林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f''(1)=6>0,所以x=1是极小值点。”苏菀楠用笔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个图,“结合f'(1)=0,就能确定f(x)的大致形态。然后你再考虑直线y=kx过原点,它与f(x)在(0,2)上的交点个数,其实取决于斜率k和f(x)在关键点处切线斜率的关系。”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林强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极小值点、切线斜率……
“抱歉,我可能没讲清楚。”苏菀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要不明天数学课后,我再详细跟你说?王老师应该会讲这类题的通用解法。”
“好,谢谢。”林强有些窘迫。他忽然意识到,这一个多月来,苏菀楠的课堂笔记永远是全班最抢手的——不是因为字迹漂亮,而是因为她会在旁边用红笔写上自己的理解:定理的实质、易错点、与旧知识的联系。
而他自己的笔记,还停留在初中那种“抄板书+画重点”的模式。
回宿舍的路上,林强走得很慢。夜风已经有了凉意,梧桐叶子在路灯下投出斑驳晃动的影子。他想起白天物理课上的情景: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举了一个连接体问题。初中时,连接体无非是几个物体用绳子连在一起,分析受力和加速度时,往往可以当作整体处理。但高中这道题,两个物体之间有摩擦力,还有斜面的倾角,需要分别分析每个物体的受力,然后联立方程求解。
林强按照初中的习惯,试图找一个“套路公式”,结果列出的方程少了一个条件。而同桌李浩虽然中考物理只有85分(林强是98分),这次却很快列出了正确的方程组——他是在纸上画了详细的受力分析图,把每个力的大小、方向、作用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强哥,你这步不对。”李浩当时小声说,“斜面对A的摩擦力方向不能假设向下,得看相对运动趋势。”
林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摩擦力方向都判断错了。
一种陌生的恐慌感,像夜色一样缓缓包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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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安排在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三天。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考英语和物理,第三天考化学和地理。
数学考场上,林强拿到卷子后快速浏览了一遍。选择题和填空题的前半部分还算顺手,但到函数综合题时,他的手心开始出汗——题型和那道折磨了他好几天的模拟题类似,只是参数和区间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苏菀楠提示的思路开始分析。先求导,找驻点,判断单调性……前面几步还顺利,但到了分析交点个数时,他又卡住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监考老师提醒“还有十五分钟”时,他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还是一片空白。
交卷铃响起的瞬间,林强看着答题卡上那块刺眼的空白,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下午的物理更糟。最后一道大题是斜面、滑轮、弹簧的组合模型,需要综合运用牛顿定律、动能定理和胡克定律。林强试图套用初中物理的“解题步骤”,结果列出的方程组根本无法求解。他急得满头大汗,在草稿纸上涂了又改,改了又涂,最后交卷时,整道题只写了两行公式——还是错的。
考完物理走出考场时,林强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讨论答案。
“弹簧弹性势能那个表达式你写的是什么?”
“二分之一k乘以形变量的平方啊,但要注意形变量不是简单的伸长量,要算相对位移。”
“我去!我忘了!”
林强默默地加快脚步。弹簧的弹性势能公式他当然背过,但他根本没想到那道题里弹簧的形变需要那样分析。
回到教室,他发现不少人围在苏菀楠座位旁。物理课代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拿着草稿纸和她对答案。
“斜面那个摩擦因数你算出来是多少?”
“0.25。”苏菀楠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用整体法和隔离法联立,消去加速度就能解出来。”
“和我一样!太好了!”
林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物理课本。他找到弹簧势能那一节,盯着那个公式:Ep=1/2kx²。旁边有一段小字注释:“x为形变量,需根据具体情境分析是压缩量还是伸长量,以及相对平衡位置的位移。”
他当时画了荧光笔,但现在回想,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这句话的含义。
“强子,考得怎么样?”文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手里拿着个面包在啃。
林强勉强笑了笑:“还行吧。”
“得了吧,你这表情可不像‘还行’。”文波走进来,拖了把椅子坐下,“我跟你说,我们班物理才叫惨烈,最后那道题全班可能就五个人做出来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说这次月考就是要告诉我们,初中物理和高中物理之间隔着银河系。”
“没那么夸张吧。”
“真的。”文波压低声说,“我听说这次实验班的物理平均分可能不到70。你想想,这可是实验班啊。”
林强没接话。他想起自己预估的分数——如果运气好,物理可能刚过70;数学如果后面大题步骤分给得松,也许能有80。但这个成绩,在实验班会是什么位置?
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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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周一,成绩公布了。
没有张榜,但每个班的成绩单都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上午第一节课前,高一(3)班的后排挤满了人。
林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他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
“菀楠又是第一啊,数学148!这还是人吗?”
“物理也145,太恐怖了。”
“总分榜前五名里有三个女生,阴盛阳衰啊。”
“林强排第几?怎么没看见?”
“在中后面吧,第26名。”
第26名。

全班52人,第26名,中等。
林强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站起来,机械地朝后墙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看见那张白色的成绩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从上往下找。第1名:苏菀楠,总分892(满分1050)。第2名:陈子轩,876。第3名……一直往下,在第26行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强,总分721。
单科成绩:语文132(还行),数学83,英语138(优势科目),物理71,化学76,地理121(班级最高的一门)。
数学83分。满分150分,83分没过及格线。
物理71分。满分100分折算成150分制的话,相当于106.5,刚过及格线。
他的目光停留在数学和物理那两栏,感觉那几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林强。”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转头,看见苏菀楠站在旁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一次考试而已。”她说。
林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整一天,他几乎没说话。数学课上,王老师讲解月考试卷,每讲到一道错题率高的题目,都会问:“这道题做错的同学举手。”林强几乎每道题都举了手。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同情,还有些,他怀疑,是幸灾乐祸。
毕竟,他是中考全市前十,是开学时站在红榜前意气风发的那个少年。
现在,他坐在实验班第26名的位置上,听着老师讲解那些他本该会做却做错了的题目。
下午放学后,林强没有去食堂。他一个人留在教室,把月考试卷摊在桌上,一道题一道题地看。
数学卷子上,红叉遍布。选择题错了四道,填空题错了两道,大题除了第一道三角函数题全对之外,后面的函数题、数列题、解析几何题,全都是扣分重灾区。他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错题,发现很多错误不是因为“粗心”,而是根本性的不理解:
函数单调性判断错了,因为求导后符号分析错了。
数列求和用错了公式,因为没识别出那是错位相减法。
解析几何联立方程后算不出结果,因为代数变形能力不够。
物理更惨。受力分析图漏了力,方向判错,公式套用错误……他甚至在一道基础题上丢了分,题目问“匀速圆周运动的向心力方向”,他写了“沿切线方向”——这是初中常见的错误,高中明明已经纠正过,可考试时一紧张,又回到了错误的思维定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和满桌的红色叉号。
林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中考出分那天,全家的欢呼雀跃。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子就是厉害!”母亲做了一大桌菜,打电话给每个亲戚报喜。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觉得未来一片光明。省重点高中,实验班,三年后冲击985——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可现在呢?
开学一个多月,他每天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他做了三本练习册,整理了厚厚的笔记,荧光笔画满了课本。他以为自己够努力了,够拼了。
但成绩单上的数字冰冷地告诉他:不够。远远不够。
或者说,努力的方向错了。
“林强?”教室门口传来试探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苏菀楠站在门口。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我看你没去食堂,就猜你还在教室。”她走进来,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晚饭还是要吃的。”
“不饿。”林强说。
苏菀楠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数学笔记。里面有一些初高中衔接的内容,还有这次月考错题的详细分析。你……可以看看。”
林强看着那个笔记本。封面是简单的牛皮纸,上面用秀气的字写着“数学·高一上”。他翻开第一页,不是目录,而是一段话:
“高中学习记录:
1. 理解重于记忆
2. 建立知识网络,而非孤立知识点
3. 错题要分析根本原因:是概念不清?思路错误?还是计算失误?
4. 定期回顾,每周小结,每月总结”
再往后翻,是第一章“集合与函数”的笔记。她不仅抄了定义定理,还在旁边用红笔写了很多批注:
“集合的运算本质上是对应逻辑运算:交是‘且’,并是‘或’,补集是‘非’”
“函数是映射,定义域和对应法则最重要,值域是结果”
“初中函数是‘点的运动’,高中要理解成‘量的依赖关系’”
林强一页页翻下去,越看心里越凉。这不是笔记,这是她对知识的深度加工和重构。而他自己的笔记呢?是定义的抄录,是例题的照搬,是荧光笔画出的一句句“重点”。
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记笔记的?”他问。
“初三暑假。”苏菀楠说,“我表哥是一中毕业的,他告诉我,如果还用初中的方法学高中,第一个月就会崩溃。所以他教了我一些方法。”
“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会很难,知道会有断层。”苏菀楠点点头,“但知道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我这次数学也扣了2分,是因为步骤跳得太快,被扣了规范分。”
林强苦笑。148分和83分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65分,更是学习方法和思维层次的差距。
“我是不是很笨?”他突然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菀楠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生——一个月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还意气风发,现在却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林强,”她认真地说,“如果你笨,就不可能中考全市前十。问题不在于你笨,而在于你需要换一条路。”
“换一条路?”
“嗯。”苏菀楠指向窗外,“你看,从教学楼到食堂,大多数人都走中间那条大路。但如果大路上堵了,或者修路了,聪明的人会立刻找其他小路。学习也是一样,初中的路走不通了,就找高中的路。”
“可是路在哪里呢?”林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试过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知道。”苏菀楠轻声说,“但努力如果方向错了,只会离目标越来越远。”
她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本子,这次是物理的。“这个也借你。周末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整理一下这次月考的错题,分析到底卡在哪里。”
林强看着她。教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怜悯,没有优越感,只有一种平静的诚恳。
“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菀楠想了想:“因为你是班长,我是学委?因为贾老师让我们互相学习?或者……”她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知道这种感觉。我初中升高中时也经历过,虽然没你这么剧烈,但那种‘明明很努力却看不到效果’的恐慌,我懂。”
林强沉默了。许久,他伸手接过那两个笔记本:“谢谢。”
“不客气。”苏菀楠站起来,“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找路。”
她离开后,教室里又只剩下林强一个人。他翻开数学笔记本,找到函数章节,重新读那些批注。这一次,他读得很慢,试图理解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落在人间的星星。
林强打开自己的错题本——那是他开学时精心挑选的硬壳本,封面印着“奋斗”两个烫金字。里面已经记了三十多道错题,但都是简单抄题、抄正确答案,旁边用红笔写着“粗心”“公式记错”“计算失误”之类的标签。
他看着那些标签,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分析过错误的原因。
“粗心”是什么?是看错数字?是抄错符号?为什么看错?是注意力不集中,还是概念模糊导致的?
“公式记错”更可笑。公式为什么会记错?是因为死记硬背,没有理解推导过程吗?
林强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写下:“第一次月考反思”。
他列了个表格:
科目 主要问题 可能原因 改进方向
数学 函数综合题不会 不理解导数与函数性质的关系;不会画图分析 重新学习导数章节,理解几何意义;练习画函数草图
物理 受力分析错误 初中整体法思维定势;不会隔离分析 从基础受力分析重新练起;画图要标注全部力
… … … …
写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在表格最下方,他加了一行:
“核心问题:还在用初中的船,想划高中的海。需要换船,或者学新的划船方法。”
写完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胃里传来饥饿的绞痛,但他突然觉得,这疼痛很真实,比那个虚无缥缈的“第26名”要真实得多。
他收拾好书包,把苏婉楠的笔记本小心地装进去,熄了教室的灯,关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啪嗒,啪嗒,像某种倒计时。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公告栏上还贴着开学时的红榜。路灯的光晕里,那些名字依然熠熠生辉。他在第六行看到自己:“林强,689分”。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是他的勋章。
现在,它像一块墓碑,埋葬着某种天真的自信。
林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九月的夜色里。
风更凉了,梧桐叶子开始落了。第一片叶子擦着他的肩膀飘下来,轻轻落在地上。
夏天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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