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住处比猎鹰哨站的小木屋好不了多少。狭窄的房间位于一栋三层石制建筑顶层,墙壁上的灰泥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粗糙的石头。一扇小窗正对着蒙德城残破的西南城墙,透过窗玻璃的裂缝,能看见墙外荒野上稀疏的树木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房间内只有一张铺着薄毯的木板床、一张摇晃的木桌和一把椅子。角落里的壁炉是冷的,安柏告诉我燃料需要自己用工作换取。
“骑士团不会白养任何人,即使是你这样的特殊案例。”她说这话时,语气没有敌意,只是陈述事实,“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别迟到,凯亚代理团长讨厌不守时的人。”
她留下一个粗布包裹就离开了。我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粗糙的亚麻衣服、一双皮靴、一块黑面包和一小袋干果。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提瓦特基础常识与生存指南》。
天色渐暗,我没有点灯——事实上房间里也没有灯。借着最后的天光,我翻开那本册子。
第一页是手绘的提瓦特简图,但与我记忆中的地图截然不同。蒙德疆域缩小了近三分之一,标注着“沦陷区”的阴影覆盖了晨曦酒庄以东的大片土地。璃月的边界向内收缩,轻策庄和明蕴镇被标记为“高危区”。稻妻完全被一片雷暴符号覆盖,旁边注释着:“三年前锁国令升级,断绝一切海路往来”。
继续翻看,册子详细描述了魔物种类——史莱姆、丘丘人、深渊法师,这些都与我记忆相符。但后面几页出现了新分类:“异变种”“潮汐产物”“深渊造物”。插图上的生物扭曲可怖,有的像多种魔物的缝合体,有的则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我跳过这些令人不安的内容,翻到元素力基础部分。文字简洁实用:
“元素力是提瓦特世界的基本构成力量,共七种:风、岩、雷、草、水、火、冰。普通人类无法直接操控元素力,需通过‘神之眼’——天空岛赐予的外置魔力器官。”
“少数天生具有元素亲和力的个体,可在无神之眼情况下感知并轻微影响元素,此类个体被称为‘共鸣者’。共鸣强度分为三级:微弱(仅能感知)、中等(可轻微操控)、强烈(接近神之眼持有者)。共鸣者极其罕见,通常被各国重点监控或招募。”
我合上册子,指尖再次尝试召唤那微小的风旋。这一次,它出现了,比昨晚更稳定一些,在掌心持续旋转了大约十秒。
我是“共鸣者”——至少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份给了我一丝价值,也带来了危险。
夜色完全降临,窗外蒙德城的灯火稀疏得可怜。远处西风大教堂的方向有微弱的钟声传来,一共七响,应该是宵禁的信号。
我啃完黑面包——干硬得需要用力撕扯,就着几颗干果咽下。然后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放:陌生的安柏、残破的蒙德城、成为代理团长的凯亚、失踪的琴和温迪、被攻陷的清泉镇、元素潮汐……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是原神的平行世界,那么分歧点在哪里?元素潮汐四年前发生——那大约是我开始玩原神游戏的时间。难道两个世界有什么联系?
还有我自己。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那束白光和系统警告到底是什么?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疲倦最终压倒思绪,我沉入不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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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我准时醒来。换上亚麻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靴子稍大但能用皮带系紧。将身份徽章别在胸前,最后看了一眼小册子,然后出门。
蒙德城的清晨寒冷而寂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骑士小队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他们看见我的徽章,点头示意,没有阻拦。
训练场位于骑士团总部后方,是一片宽阔的沙土地,周围立着各种训练器械:木桩、箭靶、负重器材。角落里甚至有几个元素反应训练装置,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我到的时候,训练场上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活动。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类似的训练服。他们分成几组进行基础练习:挥剑、举盾、体能训练。
“空,这边。”
安柏站在场地边缘,她已经换上一身轻便的训练装,两柄长剑插在背后交叉的剑鞘中。她身边站着一位高大魁梧的男子,红发,浓眉,满脸严肃——我立刻认出了他,虽然比游戏里沧桑了许多。
“这是骑兵队长迪卢克。”安柏介绍道,然后补充了一句让我惊讶的话,“他负责你的基础战斗训练。”
迪卢克·莱艮芬德?晨曦酒庄的主人,暗夜英雄,游戏里他早已退出骑士团。但在这里,他仍然是骑兵队长?而且看起来比游戏里年长至少十岁,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右颊有一道愈合不久的伤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安柏告诉我你自称失忆,但对提瓦特有一定认知。”迪卢克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不关心你的来历,只关心你是否能学会保护自己,不在战场上拖累别人。”
他递给我一柄木剑。
“握紧。今天的第一课:如何站着不倒。”
训练比我想象的残酷得多。迪卢克的教学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示范一遍基本架势,然后让我重复。每一个错误都会立刻被指出——通常是通过他的木剑敲打我姿势不对的部位。
“脚步太虚!扎根于地!”
“手腕太僵!剑是手臂的延伸!”
“呼吸混乱!控制你的气息!”
两小时后,我浑身是汗,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迪卢克没有喊停的意思。他让我重复同一个突刺动作,直到肌肉记忆开始形成。
“休息十分钟。”他终于说。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安柏递来一个水袋,我感激地接过。
“迪卢克队长一向严格,但对新人来说,严格是好事。”她说,在我身边坐下,“战场上,一个错误就可能送命。”
“他一直……都是骑兵队长吗?”我试探着问。
安柏沉默片刻,望向远处正在指导另一组学员的迪卢克。
“不。四年前,元素潮汐发生后,迪卢克队长曾一度离开骑士团,独自调查潮汐源头。但三年前琴团长失踪后,他回来了。凯亚代理团长需要他,蒙德城需要他。”她的声音低下来,“他的父亲,克利普斯·莱艮芬德,在潮汐初期的魔物暴动中去世了。比游戏里早了很多年,而且原因完全不同。”
又一个改变。克里普斯的死因、迪卢克的经历,都与我知道的剧情不同。
“琴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安柏的表情变得复杂,她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
“那是骑士团的最高机密,连我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两年前,琴团长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深入龙脊雪山,调查一处突然出现的深渊裂隙。队伍中还有丽莎、罗莎莉亚和几位资深骑士。他们再也没回来。三个月后,搜救队在雪山边缘找到了凯亚,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但受了重伤,记忆严重受损,完全不记得雪山里发生了什么。”
我愣住了。丽莎和罗莎莉亚也失踪了?游戏里蒙德的重要角色几乎损失了一半。
“凯亚的记忆……”
“只有碎片。他记得雪山深处的巨大空洞,记得某种‘不是魔物也不是人类的东西’,记得琴团长最后喊出的命令是‘撤退,不要回头’。但这些碎片无法拼出完整真相。”安柏站起身,“休息时间结束,该继续训练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体能训练。负重奔跑、攀爬、障碍穿越。迪卢克亲自带队,他的体能惊人,全程面不改色,而我们这些学员早已气喘吁吁。
中午,训练暂停。安柏带我去骑士团食堂——一个宽敞但简陋的大厅,长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蔬菜汤、黑面包、少量烤肉。学员们排队取餐,气氛沉默而疲惫。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这顿简陋的午餐。周围人的交谈片段传入耳中:
“……东面城墙又发现裂缝,需要更多人手……”
“……盗宝团昨晚袭击了商队,两人死亡……”
“……教会又在宣传‘天理惩罚’论,说是我们信仰不虔诚才导致灾难……”
没有人在谈论诗歌、美酒或自由。生存是唯一的话题。
下午的训练换了内容。安柏负责教授基础侦察与追踪技巧。
“你的共鸣能力对元素敏感,这在天候观测和痕迹追踪中很有用。”她说,“试着感知空气中的元素流动。”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起初只有一片黑暗,但当我放松下来,渐渐“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在感知。空气中飘散着微弱的光点:青色的风元素缓缓流动,方向从西向东;褐色的岩元素沉淀在地面;偶尔有几缕红色的火元素飘过,来自食堂方向。
“我……能感觉到。”我睁开眼。
安柏点头:“很好。现在试着追踪我。”
她在沙地上走出一段复杂的路径,故意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又在某些地方跳跃,留下间隔。然后她站定:“找出我的行走路线,用木棍在地上标出。”
我再次调动感知。脚印本身不散发元素,但被踩过的地面,岩元素的分布有微妙变化——被压实的地方元素密度稍高,边缘则较稀疏。这差异极其微小,我几乎以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但当我顺着那种感觉标记出路线时,安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正确率八成。”她说,“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到这样,你的共鸣强度至少是中等。”
她停顿一下,压低声音:“这消息我会报告给凯亚代理团长。中等强度的共鸣者会被重点培养——或重点监控,取决于你的表现。”
训练持续到傍晚。当夕阳将训练场染成橙红色时,迪卢克召集所有学员。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目光扫过我们疲惫的脸,“记住:你们训练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在未来救你们一命。蒙德城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解散。”
学员们默默离开,没人抱怨,没人嬉笑。这是一种沉重而现实的氛围。
我正要离开,迪卢克叫住了我。
“空,留下来。”
等其他人都走后,他走到我面前。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安柏告诉我你的感知表现。”他说,“展示给我看。”
我伸出右手,集中精神召唤风旋。这一次,气旋比前几次都大,直径约有三厘米,稳定旋转,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迪卢克静静看着,表情没有变化。
“你昨天才‘醒来’,今天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平静,“要么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要么你在伪装失忆,早就受过训练。”
“我没有伪装——”我试图解释。
“我不在乎。”迪卢克打断我,“我只在乎结果。如果你真有天赋,我会亲自教你。如果你在欺骗,迟早会露出破绽。在那之前,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旧城区南门关闭后,我会在天使的馈赠酒馆地下室进行额外训练。只教有潜力的剑士和共鸣者。如果你想变强,自己决定来不来。”
他走了,留下我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夕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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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时,天已全黑。我累得几乎无法爬楼梯,但头脑异常清醒。
迪卢克的邀请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凯亚的监控,安柏的观察,迪卢克的训练——我正被卷入蒙德城的力量网络之中。
点燃房间里那盏小油灯——灯油是今天训练后安柏额外给我的“奖励”——我再次翻开那本生存指南。翻到最后一章,标题是《提瓦特星空观测与异常现象》。
内容简短而令人不安:
“传统星象学认为,提瓦特的星空是虚假的,由天空岛投射。但元素潮汐后,多处观测报告显示星空出现‘裂缝’,偶尔有未知星座短暂显现后又消失。教会称此为‘神罚征兆’,但部分学者认为,这可能是世界边界脆弱化的表现。”
“部分穿越者报告称,在特定条件下能看见‘系统界面’或收到‘提示信息’。此类现象尚无合理解释,建议遭遇者立即向骑士团或当地执政机构报告,切勿自行探究。”
系统界面?提示信息?
我想起降临前的白光和警告弹窗。那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机制的一部分。
我放下册子,走到窗边。夜空中的星辰稀疏,云层厚重。但当我集中元素感知望向天空时,我看见了——不是星星,而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天空本身在“流动”。不是云的流动,而是空间本身的波动,像水面下的暗流。在那些波动的缝隙间,偶尔闪过异样的光,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的颜色:一种近乎紫色的深黑,一种灼目的纯白。
而且,在视野边缘,极其模糊地,似乎有……文字?
我眨了眨眼,文字消失了。但那种感觉残留着,像是游戏中的UI界面,半透明,若隐若现。
我深吸一口气,尝试集中精神,不是感知元素,而是“呼唤”那种界面感。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当我几乎要放弃时,视野中真的浮现出了模糊的字迹:
【■■连接状态:不稳定】
【世界同步率:12%】
【异常协议激活:是】
【建议行动:收集本地情报,提升同步率】
字迹只持续了几秒,然后如烟雾般消散。但信息已印入脑中。
世界同步率?异常协议?这些词暗示着某种系统、某种机制。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事故,而是某种“协议”的结果?
更多问题涌上心头。但今晚,我需要休息。明天还有训练,还有这个陌生世界的更多真相需要面对。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画着风旋的轨迹,元素力微弱但真实地回应。
在这个破碎的提瓦特,我是异乡人、失忆者、共鸣者,或许还是某个未知协议的参与者。
但至少今晚,我知道了一件事:我能掌控风,哪怕只是一缕微风。
而在风暴将至的世界里,一缕微风,或许就是改变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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