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我带来的粮种与往日大不相同,每亩收成可达八石,若侍弄得当,甚至还能更高。
这样一来,即便耕地减半,各位最终所得的粮食也只会多不会少——难题岂不迎刃而解?”
这话落在众佃户耳中,简直如同梦呓。
一亩八石?侍弄好了还能更多?东家莫不是得了癔症,又或者……只是拿空话哄骗他们?
老田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了:“东、东家……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讲啊……每亩八石的收成,倘若、倘若最后没有……”
杨光从容截断了他的迟疑:“若最后未能达到,我按每亩八石之数给各家补足差额,如何?眼下只需各位答一句:愿不愿试我带来的新种,并匀出一半耕地来种菜蔬?”
老田从先前的震惊中稍稍回神,忽然抓住一点关窍:“东家,既然新种如此高产,为何不全部种粮?莫非是因佃租已提前收走的缘故?若是如此,我们愿意再缴一次的!”
他显然以为东家手握良种,却因佃租早已收讫,即便丰收自己也落不到好处,才不肯全数种粮便宜了他们,转而安排种菜。
这念头倒是转得曲折。
杨光却摇头笑道:“良种产量虽高,人却不能只靠粮食过活。
况且秋后粮多,市价必然走低,你们手里攥着再多谷米也换不成银钱。
反观菜蔬——自家能吃,也能变卖。
神京城里多少户人家?每日要耗去多少菜?菜蔬生长快、收茬多,从现在起种到入冬,能收多少轮?那都是实实在在的铜板。”
“有了银钱,便能扯布裁衣、打点首饰、购置往日里眼馋却不敢想的各样好东西。
诸位不妨细想。”
他话音落下,佃户们已一个个陷入怔忡。
显然,这番话打动了他们。
按东家所说,不单粮食满仓,手里还能多出活钱——这是要过个肥年的兆头啊。
好不好?自然好极了。
可这样天大的好事,竟是东家白白送到眼前的。
敢不敢信?至少老田是不敢全信的。
东家或许有善心,但吃亏的买卖,东家绝不会做。
“东家,”
老田终究按捺不住,“小老儿愚钝,实在不明白——既有这般好营生,您为何要交给我们来做?”
旁人听得心焦,唯恐东家反悔,可心底同样存着这份疑惑。
杨光坦然道:“老田叔,有些事空口无凭。
若不教你们亲身试过,往后我让你们照此行事,你们岂会心甘情愿?今年我虽收不到佃租,但只要各位今岁得了实惠,往后自然知道路该怎么走。”
“至于为何我不自己做——地我是有,却缺人手,更不耐烦终日打理田亩琐事。
彼此合作,两相得利,岂不美哉?我并非那等独吞全利之人,日久各位便知。”
“另有一事:稍后我打算在庄子里建一处铁匠铺和牲口棚,往后耕具、畜力皆可在此租借,当然也能购置,全凭各位自择。
种子稍后便由张管事发放。
如今请各位自行决断:是留在我这庄子上依我的法子做,还是另寻去处。”
佃户们面面相觑,最终无一人挪步,全都沉默地留了下来。
**“总算是安排妥当了,可真够累人的。”
回到宅内的杨光灌下整壶茶水,长舒一口气,瘫进躺椅里想歇片刻。
一旁的张管事却没给他这份清闲。
“少爷,您先前说的那些……可都当真?”
管事神色急切。
杨光点头承认。
“哎哟我的少爷诶!”
张管事捶胸顿足,“您这办的叫什么事啊!亏了,这回可亏大了!”
若少爷早先与他通个气,让他有所预备,何至于被那群佃户平白占去这么个便宜?
杨光却浑不在意,悠然道:“有什么亏不亏的?互利共赢罢了。
况且这种子,只我拿得出来。
此番让他们先尝甜头,往后如何安排,不还是看我的意思?我手头无人无地,不倚仗他们,难道靠你我亲自下田?做人哪,得把眼光放长远些。”
张管事胸口发闷,道理他都明白,可那一阵不舍还是挥之不去。
他望着少爷转身离去的背影,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良种和牲口都已入库,烦你去清点分派,那些菜籽也一并处置,余下诸事,便都托付于你了。”
杨光轻飘飘撂下这句话,便将一应事务全然抛开。
张管事不敢耽搁,径直去了仓房。
里头并排拴着七头壮实的耕牛,地上整整齐齐码着许多纸包,每包上都细细注明了种粮名目与栽种的法子。
不过几日,张管事便领着人和牛,将那一片片田地翻垦开来。
小杨庄的春耕,就这么热火朝天地铺展了下去。
这景象落在某些人眼中,却只余下满腹狐疑。
神京城,杨府内院。
一个仆役垂手立在王夫人跟前,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王夫人脸上笼着一层阴云,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沿。
“那小杨庄……当真已开始春耕?”
她声音里压着恼意,“你看真切了?他哪来的种子牲口?”
话到末尾,已是厉声。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赶在分家前将那庄子库房搬得空空如也,半点余粮都没留下。
怎地他一去,竟又有了着落?定是老爷私下又偏了心。
想到此处,王夫人手里绞着的帕子几乎要扯裂,面上却还得强撑着不动声色。
“罢了,你且退下,替我仔细盯着那小……盯着那边。”
她挥退了仆役,独自坐着生了会闷气。
心里虽恨不得那人立时没了才好,明面上却不得不装作浑不在意。
今日正是张管事回府禀事的日子,老爷必有吩咐。
她得去瞧着,断不能再让那小子讨了便宜去。
东厢房里,杨老爷见了从庄子回来的张管事。
听罢庄上近况与杨光的起居,张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袱,双手奉上。
“这是何物?”
杨老爷瞧着,有些好奇。
张管事面上堆了笑:“少爷晓得小的要回府,特意让捎来的。
说是庄上自家产的一点心意,都是少爷亲手摆弄出来的。”
他边说边解开包袱,里头是个敞开的木匣。
一匣子水灵灵的豆芽菜,根根晶莹剔透。
旁边还挨着几棵青翠的小白菜,两三枚红艳艳的番茄,一束嫩绿的韭菜,底下还垫着几个圆滚滚的土鸡蛋。
杨老爷看着这一堆瓜菜,面露不解。
张管事总不会无缘无故带这些来。
“这些都是少爷领着人种出来的,”
张管事忙解释道,“里头有几样小的认得,有几样却是头回见。
少爷说滋味都好,让您尝尝。
若是合口,或可勾连府里的酒楼,也算添样时新鲜物,招揽些客人。”
说罢,他自己先觉着脸热。
杨家的酒楼在神京城里也算有名有号,何须靠这几样菜蔬揽客?少爷这话,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谁知杨老爷听罢,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儿,这脸皮厚得随我!成,今日便尝尝看。
来福——!”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却不是来福,正是王夫人。
王夫人笑吟吟地跨进门:“我说老爷今日为何这般开怀,原是张管事回来了。
这怕是光儿庄上送来的吧?来福,快送去厨房,叫他们仔细做了端来。”
她瞥了一眼那摊开的菜蔬,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旋即在杨老爷身侧坐下了。
张管事一时有些局促。
杨老爷也似不愿在王夫人跟前多提杨光,话头便这么搁下了。
三人只不咸不淡地闲话些家常。
不多时,来福领着人将酒菜布上。
果真全是张管事带来的那些菜蔬整治的。
菜肴上桌,热气混着一股异样清鲜的香气弥漫开来,杨老爷精神陡然一振。
“都动筷,都动筷!”
他率先夹了一箸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仿佛连日郁气都随这一口化开了。

见他神色如此,王夫人将信将疑,也试探着尝了一口。
随即,她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纵然心中万般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这鲜美的滋味,确是她未曾尝过的。
张管事自己也好奇得紧。
庄上第一批收成,他宝贝似的舍不得动,倒是少爷日日享用。
此刻他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登时只觉一股清甜鲜爽直冲顶门,整个人都愣了一愣。
难怪……他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他日日蹲在地头,守着这些菜苗却舍不得尝鲜时,那些佃户看他的眼神总透着古怪。
也难怪当他提起要将这些菜运到神京城发卖时,那些人个个面露不舍,推三阻四。
原来他们早都尝过这滋味了。
今 ** 巴巴地带了这些来,原是想替少爷在老爷跟前表表孝心,顺道求个稳妥的销路。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这般味道,何愁没有买主?
他正暗自感慨,桌上菜肴已下去大半。
待他回过神,最后一筷韭菜炒蛋,已进了杨老爷的碗中。
酒足饭饱,杨老爷仰头饮尽杯中烧酒,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尽是餍足。
“还是光儿有心。”
他撂下酒杯,对张管事道,“回去告诉他,庄上种出的这些菜蔬,我全要了。
价钱嘛,按市价的两倍算。”
张管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不迭躬身谢过。
虽则自己先前想岔了,结果却是再好不过。
两倍的市价,又有了稳定的去处,往后庄上的日子,便宽裕了。
张管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他当然不会知道,就在他走后不久,杨府的后院几乎要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待得最后一位外人离去,王氏脸上的笑意便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那骤然阴沉的神色,自然落入了杨老爷眼中——这本就是做给他看的戏码。
杨老爷倒不惊讶,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悠悠开口道:“如何?你要我把那孩子分出去,我依了。
你让我少分些产业,我也听了,不过给个两百来亩薄田并几个荒山头的小庄子。
你提前收尽了当年的租子,搬空了仓里的积存,这些……我亦不曾与你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新摘的、犹带露珠的碧绿菜蔬,“如今,不过是收了他庄子上出的这点新鲜菜罢了。”
他的语速依旧平缓,字句间的分量却一分分沉了下去:“连这个,你也要摆脸色?莫非真要逼得那孩子无路可走,你才称心?”
王氏心里一紧。
她那些暗地里的手脚,老爷并非不知,只是往日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此刻这层纸被轻轻捅破,她原先预备发作的那股气势,霎时便泄了。
眼下已不是她能不能发火,而是老爷会不会动怒了。
念头急转,她脸上立刻换了神色,眼眶一红,泪珠欲坠未坠,声音也裹上了委屈:“老爷……在您心里,妾身便是这般不堪的妇人么?”
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是,我待他是有些严苛了。
可妾身何尝是为了自己?我这颗心,不全是为了我们的孩儿打算么?”
见她这般模样,杨老爷心头的恼意果然淡去了几分。
说到底,为母则刚,她算计来算计去,终究是为了自己的骨肉。
她的儿子,不也是他的嫡长子么?杨家虽只是寻常官宦门户,不比那些深宅大院里的争斗你死我活,可嫡庶之间那点微妙的嫌隙与争抢,终究是免不了的。
他当初顺了王氏的意思将杨光分出去,多少也是为了避开日后可能的纷争。
对杨光而言,这自然算不上公平,可这世间,何曾有过绝对的公平?比起那些为了一口饭食便要拼尽全力的平民子弟,杨光的起点,已不知高出多少了。
“罢了,莫哭了。”
杨老爷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也未曾怪你。
收菜这事,便这么定了。
你久在内宅,不知外头情形。
如今这年景,能种出这般品相、这般多花样菜蔬的地方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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