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年,腊月。
飞雪蔌蔌,寒风凛冽,镇国公府里即便是下人也都躲在房里窝着,唯独江蕴清像是感受不到风雪的刺骨一般。
她穿着单薄的素衣,倔犟的跪在书房前,只求能见自己的世子夫君一面。
下人劝道,“世子夫人,您还是回去吧,不是世子不愿意把火灵芝给您,而是世子已经把它献给了长平公主,天下间只此一株,再无多余的给您了。”
江蕴清满脸泪痕,“我知道,但火灵芝大补,不可多用,殿下那里应还有剩余。”
“我祖母如今危在旦夕,需要火灵芝入药,我只求夫君看在我们夫妻四年的情分上,替我去求几片来。”
“只要夫君帮我这一次,以后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毫无怨言。”
祖母陈氏是这些年唯一待她好的人,如今她危在旦夕,火灵芝是唯一能救她性命的东西,她即使跪死在此处,也要帮她求来。
此时,书房门打开,镇国公府世子陆昀披着一袭黑色大氅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江蕴清跪在雪地上,他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拉起。
他沉声道,“火灵芝已经给了公主,断无再去求的道理,我让人给你备了千年人参,我同你一起回去看祖母。”
“你是世子夫人,在这里跪着像什么样子。”
江蕴清见到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她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夫君,千年人参无用,求夫君帮我去跟公主讨要一些火灵芝,夫君去讨要,公主一定会给的。”
“我知道公主喜欢夫君,夫君亦爱慕公主,若非与我有有婚约,你们也不用劳燕分飞。”
“千错万错皆是我之过,此事过后,我愿意自请下堂,求夫君帮帮我。”
陆昀脸色变得铁青,怒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既然娶了你就……”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她不行了,正在找您。”
陆昀话还没说完,就被跌跌撞撞跑进来的丫鬟打断了。
江蕴清闻言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她大喊一声祖母后,踉跄的向外跑去。
地上太滑,她的双腿又早已冻僵,短短的一段距离就连续摔了好几跤,手上破了皮,鲜血淋漓。
一向怕疼的她此时没有任何的感觉,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跑。
祖母还在等她,她爬也要爬到她的身边。
江蕴清太过狼狈,陆昀顾不上生气,他追上她,将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我骑马带你回去,这样快些。”
事情紧急,江蕴清也顾不上计较,任由他带着她疾驰。
然而江蕴清还是慢了一步,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哭声。
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她立刻往寿安堂跑去。
陈氏身边的嬷嬷跪在门口失声痛哭,见到她痛声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太太她没能等到您,她已经去了。”
江蕴清脸色煞白,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若非有陆昀在身后撑着她,她早已摔倒在地。
她一把推开陆昀手,踉跄的往里间跑去。
等见到身上盖着白布的陈氏,她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一时之间竟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颤抖的伸出手去揭开白布,陈氏青白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蕴清喉咙满是血腥,她抱着陈氏的尸身,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脸上,“祖母,您睁开眼看看孙女啊,孙女来了。”
“祖母,孙女来了。”

“祖母。”
“孙女来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孙女来了。”
她一遍遍的说她来了,奢望疼爱她的祖母能像以前那样哄着她抱着她。
陆昀搂着她的双肩,“夫人,祖母已经走了,你快将她放下。”
江蕴清愤怒的吼道,“你胡说,我祖母没事,你休要诅咒她。”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一边的江父呵斥,“清儿,怎么跟自己的夫君说话呢?”
江蕴清怒视着他们,突然她呕出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夫人……”
——
“祖母。”江蕴清梦中惊醒,嘴里叫着祖母。
陆昀难得的会关心她,“夫人,你有了身孕,太夫说不可太过伤心。”
江蕴清推开他,穿上鞋子快步走出房间。
可她才迈出房门,就看见满院的素缟。满目的白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像是傀儡一般,毫无生机的一步步走到陈氏的棺椁旁,想推开再看一眼祖母的面容,却被拦下。
陆昀拉着她的手制止她,“夫人,让祖母安静的走吧。”
江蕴清一把将他推开,指着他大声道,“陆昀,若非你把火灵芝拿去讨好你的心上人,我祖母又岂会这么快就离开我,是你,是你害了她。”
“你滚,给我滚。”她歇斯底里的嘶吼,眼里皆是对陆昀的恨意。
“清儿,不可胡言。”
陆昀还没说话,江蕴清的父亲永宁伯江怀安就先斥责她。
又拱手向陆昀赔不是,“贤婿,清儿这是伤心过度才这般,你不要跟他计较。”
江蕴清失望的看着江怀安,“父亲,祖母即便不是你的生母,她也是从小就养育你的嫡母,她才刚走,你就向对她见死不救的人摇尾乞怜。”
“你对得起祖母吗?”
“告诉你,你再怎么讨好他都没有用,镇国公府看不起永宁伯府,他也看不起你,看不起我。”
她和陆昀身份悬殊,她是永宁伯府生母早逝不得父宠的长女,陆昀则是镇国公府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嫡长子。
若非她的外祖母意外救了陆昀的祖母,陆昀的祖母为了报恩,定下了她和他的亲事,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京中皆言镇国公府世子陆昀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年纪轻轻就是殿前指挥使,深得帝王看重。
这样的他就算是公主也娶得,可惜早早跟她这么一个破落伯府的女儿有了婚约。
所有人都觉得她好命。
只有她自己知道镇国公府的日子有多煎熬,公婆严苛,妯娌难缠,小姑刁蛮,就连丈夫也都十分的冷淡。
嫁过去的这四年,她每一天都过得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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