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陆昀才匆匆赶来。
“夫人,对不起,我寻昨日公务繁忙没能过来。”
江蕴清摇头,“无碍,公主殿下已经跟我说过了。”
她在说这句话时,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以为她可以无动于衷,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一整夜的风雪还是没能让自己的心冷下来。
“我并未……”
“世子爷,不好了,公主旧疾又发作了,她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您去看看她吧。”
他想解释什么,却被闯进来的公主府丫鬟打断了。
“怎会如此?”
“走。”
陆昀闻言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几分焦灼,与平日的他判若两人。
他快步往外走,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江蕴清一眼。
江蕴清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原来爱与不爱差别这么大,他会因为长平公主而焦灼,却从不会为她失去理智。
她无助的将头靠在祖母的棺材上,就像是过去她受了委屈时,靠在她怀里寻求安慰那般,“祖母,清儿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陆昀这一去便再未回来过。
出殡当日江蕴清一身白衣,抱着陈氏的灵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
原本这个位置是轮不到她这个出嫁女的,但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头即便不得宠爱也份量不低,在她的坚持下,江怀安也只得让出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自己并不想为陈氏执灵位的缘故。
漫天飞雪中,江蕴清一步步走着,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不论穿多少衣服都抵挡不住那股由心而起的寒意。
直到下葬结束,陆昀也都未曾出现过,这让江怀安和其他江氏族人都很不安。
他们纷纷询问跪在陈氏墓前的江蕴清。
“清丫头,陆世子今日怎么不来送行?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
“听说你之前还斥责过他?可是真的?你的三从四德学去了哪里?”
“若是他生气休了你,我们江氏可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女子当贤良淑德,你回去后好好跟他道歉,他就算打你骂你,那也是你该受的,女人就是要恭顺听话。”
听着他们的话,江蕴清觉得可笑至极,难怪镇国公府看不上江家,这样毫无风骨的废物家族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看得起的。
祖母已死,她跟江家的情分也结束了。
她静静的跪着,一言不发,那些人终究顾及她的身份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说太多。
江蕴清并没有随送葬队伍回去,而是一直跪在陈氏墓前,任风雪肆虐。
白芷看着越来越暗的天以及越来越大的风雪,“夫人,我们该回去了,您还怀着孩子,可不能再跪下去了,这些日子您都一直跪着,老夫人在天有灵,见到您如此会心疼的。”
江蕴清看向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白芷,你先回去吧,我想再陪陪祖母。”
只有在祖母身边她才感觉到温暖,她不想回永宁伯府,更不想回镇国公府,那些地方都不是她的家。
白芷自然是不愿意自己回去的,
“夫人,奴婢怎能将您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您若真的不想回去奴婢在这里陪着您。”
“只是有一点,您不能再跪着了,这阵子您已经跪得太多了,会伤到膝盖的,对腹中胎儿也不好。”
江蕴清淡笑,扯过一边的蒲团坐下,“好,那我们坐着。”
天色渐暗,白芷有些害怕,“夫人,我们真的要在老夫人墓前过夜吗?”
江蕴清点头,“你害怕吗?”
白芷摇头,“夫人不怕奴婢也不怕,老夫人平日那么和蔼,没什么可怕的。”
随后她又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您怨世子爷吗?作为孙女婿他连出殡都不来,也太过分了。”
江蕴清看着那漫天的风雪,轻声道“怨吗?或许有吧。”
这四年受了太多的冷落,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怨恨了。
“谁?”
她忽然感觉到有脚步声在向她们靠近,她立刻站起身大声呵斥。
白芷也是一脸警惕的看向四周,她虽然很害怕,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挡在江蕴清身前。
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他们上下打量着江蕴清和白芷。
“嘿嘿,两个小美人大晚上的不回家是在此处等我们哥几个吗?”
“正好今日天气冷得不像话,两个小美人用来暖床最好。”
江蕴清眼神冷厉的看着那几个男人,“我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你们敢动我就是找死。”
“哈哈哈哈,镇国公府世子夫人?那玩起来岂不是更带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辈子能尝一次绝色美人的滋味死了也甘心。”
她把镇国公府的名头搬出来,那几个男人仍然一点惧意都没有,反而更兴奋了。
江蕴清此时明白了,这几个人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是谁?

是周氏?
又或者是长平公主?
还是……陆昀?
但此时来不及琢磨这些,得赶紧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她摸向腰间的匕首,带着白芷慢慢往后退去。
“美人儿,别挣扎了,乖乖跟哥几个走吧。”为首的男人手一挥,其他几个便冲向她们二人。
他们的表情下流而邪恶,江蕴清宁愿死也绝不会落在他们的手里。
江蕴清和白芷都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几个男人冲过来时,她们两人打配合,几个男人一时之间并不能将她们如何。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江蕴清还怀有身孕,她们渐渐落了下风,力道一弱她们的身上立刻受了不小的伤。
江蕴清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输,她必须想办法逃走。
她给了白芷一个眼神后,又狠狠的踢了其中一个男人的下体,趁着他们不备之际,和白芷两个人分别往两个方向跑。
江蕴清拼命的往前跑,就算是小腹隐隐作痛也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可是即便如此,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四周很安静,她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小美人,别跑了,我已经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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