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块带着香味的手帕递过来，眼神里全是戏弄。
“既然是集体劳动，就该公平。苏知青身体健康，凭什么干轻活？”
陆志远把记分本往咯吱窝一夹，脸拉了下来。
“我是记分员，怎么安排是我的事。胡大妮，你这是不服从管理！今天的工分，扣两分！”
两分，那是一顿饭的口粮。
“扣分？理由呢？”
“理由？就凭你顶撞干部！不想干就回家待着去，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攒那么多工分给谁花？”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妇女捂着嘴笑。
“听说了没？胡大妮是个石女。”
“怪不得陆家一直不提结婚的事，原来是有毛病啊。”
“可惜了这一身好力气，是个不会下蛋的。”
陆志远得意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求饶。
以前只要他生气，我就会低头认错，甚至主动帮苏爱莲干活。
但这次，我我握紧铁锨，转身走向粪堆。
“行，我去送。”
我装了满满一车粪，推着独轮车上了坡
路过苏爱莲身边时，车身猛地一歪。
半车粪水泼了出来。
正正泼在苏爱莲那双刚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上。
还有她那条粉色的棉裤腿上。
“啊——！”
苏爱莲尖叫起来，跳着脚往后躲。
“胡大妮！你故意的！”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陆志远冲过来，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啊！”
“路滑，没把住。”
“苏知青不是爱干净吗？这下更干净了。”
陆志远气得脸通红，指着我大骂。
“你个泼妇！你给小苏道歉！还要赔她的鞋！”
苏爱莲在那边哭得梨花带雨。
“志远哥，我的鞋……这是我妈特意给我寄来的……呜呜呜……”
我重新扶正车子，铲起地上的粪土。
“道歉没有，赔钱没有。要么你去告状，让大队长来评评理，看看记分员是怎么徇私舞弊，给不想干活的人安排闲差的。”
陆志远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告到大队长那里，他这个记分员的位置也不稳。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
“好，胡大妮，你行。你给我等着！”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苏爱莲。
“走，小苏，我带你去洗洗。别跟这种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把剩下半车粪推上了坡。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村里要办元宵会，就在大队部的院子里。
家家户户都出了点瓜子花生，大队部还特意杀了一头猪，煮了大锅菜。
院子里拉起了电灯泡，照得如同白昼。
陆志远作为记分员，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站在人群中间指挥。
苏爱莲换了一身崭新的红格子外套，脸上擦了雪花膏，白得发光。
她紧紧跟在陆志远身边，帮忙分发碗筷。
两人配合默契，俨然一对璧人。
我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剥着花生。
旁边的几个大婶正在嚼舌根。
“哎，你看那苏知青，腰身好像粗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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