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贾炫一死,程四娘子还能逃出他的掌心么?
次日天明,贾炫辞别袅茑,前往京郊大营领了战马铠甲,便率部离开皇城。
值得一提的倒是此番调遣:贾炫受封的荡寇将军之职,竟被划归三等侯顾堰开辖制。

而这位顾堰开,正是前任荡寇将军顾廷烨的生父。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老皇帝在棋盘上挪动棋子,借贾炫与程家的婚事为引,悄然梳理朝中派系脉络。
心术,向来如此幽微而锋利。
顾堰开策马随行至京郊外,方才勒住缰绳。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递向贾炫:“此物收好。
里头绘着天雷寨的山川暗道,另附一册名录,记的是方雷麾下几路头目的来历习性。”
贾炫双手接过,在鞍上欠身:“有劳侯爷费心。”
“不必见外。”
顾堰开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官道扬起的尘烟,“昔年我与牛继宗同在帅帐参赞军机,你既是他看重的子侄,我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若需调兵,可持我手令往北大营。
不过——路上须警醒些,莫教冷箭绊了马蹄。”
这“冷箭”
话中有话,贾炫自是明白。
他轻夹马腹,凑近半步:“敢问侯爷,天雷寨能在江淮盘踞多年,背后撑腰的究竟是哪座山头?”
顾堰开朗声一笑,袖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说不准。
总归是比四王八公还要高一重天的人物,你且自行揣度罢。”
贾炫不再多问,郑重抱拳一礼,随即调转马头,纵鞭向南。
蹄声如雷,官道两侧的秋草齐齐伏倒。
四王八公已是开国时挣下的勋贵门第,权柄熏天。
但庙堂之上,能压过这几家的势力,细数起来竟也不少。
贾炫任座下骏马奔驰,心头掠过几个名字:太师府、秦相门庭、长公主别院,甚或两位皇子的私邸……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便是龙椅上那位,又何尝没有可能?
他甩开这些纷乱念头。
眼下唯有一事要紧:踏平天雷寨,携功回朝。
唯有实实在在的军功,才能在这方天地扎下根来。
至于那群匪寇身后站着谁,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封侯拜相,是自此海阔天空。
什么朝堂倾轧、权谋暗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尘埃。
八十里外,贾炫勒马荒原。
他抬臂一挥,空中陡然传来沉浑的马嘶甲响。
三千铁骑如雪崩般现于旷野。
人皆白甲覆面,马俱轻胄护身,肃立时似冰雕雪塑,行动间若一体同魂。
这是淬过寒霜的锋刃,是钢铁铸就的洪流,此世间再无第二支骑军可与之争锋。
一骑越众而出,马上将领抱拳:“公子。”
“取道扬州。”
贾炫简短下令,率先策马。
三千白骑默默随行,马蹄起落竟踏出同一节律,恍如一台精密巨兽在大地脉动。
贾炫展开那卷名录,目光掠过一行行墨字:方雷,盘踞天雷寨主峰;下设八处隘口营寨,匪众近万;其下刘冬瓜、包文涵、陈帆等皆称悍勇……
他合上册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这方天地,倒是热闹得很。
若照这般推想,扬州城里该有家苏氏布行?那位辞官隐居的秦相,莫非也在扬州?还有巡盐御史林如海——可不正是林黛玉之父么?
他轻轻一笑。
三日后,扬州城墙映入眼帘。
贾炫令大军于郊野扎营,只带那名白甲将领入城。
验过公文,扬州太守亲迎而出,言语殷勤:“将军远来辛苦。
一事,本州兵马已赴天雷寨,将军不妨在城中稍歇,静待捷报即可。”
贾炫只含笑不语。
辞出府衙,他携随从漫步扬州街市。
最终驻足在一间开阔铺面前——黑匾金书“苏氏布行”。
果然在此。
扬州布业鼎盛,唯苏、乌两家各踞半城,这格局与他所知那段故事严丝合缝。
铺内,一道窈窕身影正低声指点伙计陈列货品,言语间竟有几分后世商道的机杼。
女子察觉门口光暗变化,抬眼望来。
见贾炫二人气度不凡,她眸子一亮,盈盈上前。
“公子万福。
不知想选什么料子?小店有上好的吴绫越罗……”
贾炫未待她说完便开口:“暮云纱,十匹。”
女子话音戛然而止。
暮云纱是她近日才试织成的珍品,日光下能流转霞彩,如晨昏天际的云霓。
这陌生公子竟一口道出名目。
她怔了怔,随即笑意更深:“公子好眼光。
请稍候,奴家这便取来。”
“有劳,请稍候。”
不多时,一匹暮云纱便递到了柜上。
贾炫付过银钱,取了布料便走。
行至门口,却又顿住脚步,回身望向帘后那抹隐约的倩影。
“冒昧一问,”
他开口道,“苏姑娘可曾许了人家?”
帘后静了一瞬,才传来女子微带窘意的声音:“……不曾。”
贾炫闻言,眉头倏然蹙紧,只道了声“多谢”,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待他走远,铺里的小丫头才凑到帘边,悄声笑道:“姑娘,方才那位公子,莫不是对您上了心?”
“休得胡言。”
苏潭儿轻声斥道,指尖却不自觉地捻紧了手中的丝线。
“可查明白了?关于苏潭儿。”
僻静巷中,贾炫负手而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低声道:“公子,已查明。
苏氏布行二房独女,年方十五,自幼精于织造。
曾与宁家订有婚约,然三年前宁家公子意外身故,婚约便作罢了。”
“三年……”
贾炫沉吟道,“倒是巧了。”
看来此方天地虽由诸多话本糅合而成,却也并非人人皆至。
譬如苏潭儿命里原该有的那位夫婿,便未曾在此现身。
这于他而言,倒是省去一桩麻烦——至少不必担忧遇上同为异乡之客的对手。
“公子,尚有一事。”
“讲。”
“天雷寨昨夜突袭临城,城已陷落。
匪首方雷炸毁了城内的 库,如今贼众尽数盘踞城中。”
“此话当真?!”
贾炫霍然转身,眼中锐光乍现。
“千真万确。”
“好!”
他衣袂一振,“即刻点兵,奔赴临城,剿灭天雷寨!”
马蹄声疾如骤雨。
贾炫率三千大雪龙骑驰出城门,卷起漫天烟尘。
风掠过耳际,他心中思绪亦翻腾不休。
方雷炸毁 库之举,绝非寻常匪寇所能为,背后必有人指使。
如今大周边境不宁,鞑靼、匈奴、大金乃至南越,皆屡屡犯境。
朝廷苦战经年,去岁程将军方获一场大捷,士气稍振。
若此时能将秘藏多年的 用于战阵,未必不能扭转颓势,一举震慑诸国。
可朝中偏偏有人不愿见大周得胜。
毕竟,若是战事不利,年年岁币、岁帛之贡,其间油水何等丰厚?足以喂饱多少蛀虫!
正因如此,方雷成了他人手中刀。
临城那积攒了三五载的 ,顷刻间化作飞灰。
此刻宫中的老皇帝得知消息,怕是已心灰若死。
失了这等利器,大周凭何抵挡胡虏铁骑?
难道还指望天降卫霍那般的神将不成?
笑话。
乱世五百年,那般人物才出得几个?若非天佑大周,这等奢望,不过是梦里空花。
贾炫摇了摇头,挥散杂念。
三千铁骑穿林越壑,不过三个时辰,临城灰败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城门紧闭,墙头插满“方”
字贼旗,影影绰绰尽是巡哨匪寇。
城外约莫万人兵马扎下营垒,旗号属扬州军,统兵者姓秦名海。
而临城周遭村落,早已是人烟断绝。
深秋草木凋零,残垣断壁间唯见白骨曝野,更添凄惶。
一骑斥候自前方折返,至贾炫马前禀报:“公子,沿途十余村落皆遭屠戮,幸存者不足百人,眼下皆避于张家庄内。”
铁石心肠的龙骑士卒,此刻也不忍回想方才所见的景象。
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不成形的肢体,连稚子亦未得幸免。
溪水早已浑浊,腐臭与暗红交织漫溢,家家户户门扉洞开,仓廪皆空。
贾炫静听斥候禀报,眉峰越蹙越紧。
古时流寇掠村,岂止夺财?皆是泯灭人性的豺狼,十之 敢行啖肉饮血之举。
“往张家庄去。”
他沉声道。
不远处那村庄尚有九十余口人幸存,靠着窖藏的最后一点粮秣苦苦支撑。
“且住——”
贾炫忽抬手止住行军。
前方数百步即是张家庄,却见异状:一老妇搂着幼童跪地哀哭,几名披红甲的兵卒正将一清秀妇人捆缚,强拽向马背。
任凭老妇如何叩首乞求,那十余人皆无动于衷。
“好一个扬州兵马。”
贾炫眼锋骤冷,侧首向身旁玄甲将领令道:“尽诛。”
蹄声乍起,又顷刻寂灭。
玄甲将领单骑突前,枪影如电,十余名红甲兵尚未惊呼已毙命当场。
贾炫率龙骑缓辔近前时,村民已面如死灰。
“军爷饶命……粮早被抢空了……”
“匪寇掠完兵又来,我们真的一粒米都没了……”
老妇瘫软哭号,众人眼底只剩绝望。
贾炫下马,解了那妇人绳索送回老妇身侧,随即扶起老人温声道:“老妈妈莫怕,我等非扬州军卒。
这几日究竟发生何事,可细细说与我听。”
老妇颤声问:“诸位当真不是扬州来的军爷?”
贾炫取出明黄卷轴:“此乃陛下亲授诏令,命贾某前来平乱。
诸位有何冤屈,但说无妨。”
乡民虽不识圣旨,却见那绢帛辉煌尊贵,连日惊惶顷刻决堤,纷纷伏地痛哭。
“将军救命啊!”
“扬州军比匪寇更毒!匪首刘冬瓜尚且不伤孕妇,那些兵爷却连抢三日的姑娘都给活活……”
“若不是将军赶到,我儿媳今日也……”
啜泣与哀诉在寒风里绞缠。
贾炫静静听着,眸中寒意渐凝。
“杀良冒功。”
他齿间低低碾过四字,忽然扬声道:“乡邻们可向西北去,沿途有扬州来的善人设棚施粥。
若不愿离故土,便在此等候——待贾某肃清匪患,必接诸位回扬州城安顿。”
谢声呜咽中,他翻身上马。
原计划本要直取临安,不理扬州军务,如今却不得不改道。
这般以百姓头颅换军功的败类,不配披甲执戈。
龙骑驰骋如风过荒原,悄无声息绕至扬州军营寨后方。
几名醉醺醺出帐解手的兵卒乍见雪色铁骑,几乎骇破肝胆。
营内顿时炸开锅,惊呼奔走乱成一片。
“乌合之众。”
玄甲将领嗤道。
不多时,扬州军统领秦海匆匆出帐,见到贾炫与身后三千白甲肃杀的骑兵,瞳孔骤缩。
“不是说……只是个毫无根基的贾家庶子么?”
他心底骇浪翻涌,“这批精锐究竟从何而来?”
秦海心头微动,面上却沉静如常:“来者可是贾炫将军?陛下有旨,天雷寨一应军务由我节制,便连将军也须听令行事。”
贾炫没有答话,只冷冷瞥他一眼,随即抬手轻拍两下。
咚咚几声闷响,十数颗覆着暗红甲片的头颅被掷在营前空地上。
“那是……张铁牛?”
“怎么回事!”





![爹爹盼我选秀为妃,我凭一身腱子肉成御前侍卫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囡囡侍卫]全文免费在线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91dc08acead3db01f17f2df3b0184bc.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