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程失夫妇送上门来,恰是给了他一把顺手的刀。
若贾炫真能成事,自然最好;
倘若贾炫死在匪患之中,皇帝便更有理由调动朝廷大军,名正言顺地清剿到底。
不得不承认,老皇帝虽沉迷丹术、渴求长生,头脑却未全然昏聩,当年执掌朝纲的权谋之术,依稀尚在。
程失与萧媛漪回到府中,相对无言。
原本贾炫若是戍边,他们尚可暗中打点,让他避开最险恶的关隘,至少保住性命;
可如今圣旨已下,命贾炫 ,他们连一丝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匪患……在二人看来,贾炫此去必死无疑。
他们的袅袅,
恐怕真要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
“贾炫若死,我们拼尽一切也要接袅袅回来,绝不能让她留在贾府受苦。”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那一夜,萧媛漪与程失房中灯烛久久未熄,泪痕沾湿了衣襟。
程四娘子在隔壁房中亦辗转难眠。
她终于起身,轻轻叩响了父母的房门,声音细弱如风中絮语:
“父亲……明 会来送我吗?”
明日,便是她出阁的日子。
“会的,袅袅,父亲一定会在。”
程失强忍着喉头的哽咽。
“那母亲呢?”
“我不去!”
萧媛漪冷声应道,语气里仍带着未消的怒气。
她心里何尝不疼惜这失而复得的女儿,恨不得将这些年缺失的呵护全都补上,可偏偏性情刚硬,面对袅袅时总习惯以严厉包裹关切。
“你母亲说的是气话。
好了袅袅,夜深了,快去歇着吧。”
袅袅默然片刻,眼底的光渐渐黯了下去,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皇城内外一派喧腾,锣鼓与 的声浪从清早便不曾停歇。
朱门高府间车马络绎,今日荣国府庶子贾炫迎娶程家四 ,虽是新郎身份在府中微妙,场面却撑足了贾家的体面。
金银如流水铺开,彩绸灯笼将府邸上下映得如同白昼,四方权贵皆遣人来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酒肴混杂的气味。
贾炫身着绛红郎袍,襟前系着硕大的绸花,策马行在迎亲队首。
马蹄踏过青石长街,他面色平静,目光却掠过街边堆积的炮竹碎屑与空中飘散的纸灰——这王朝已有 ,纸张亦不稀罕,唯独活字与罗盘尚未得见……思绪正流转间,程府的门楣已近在眼前。
新妇被搀上缀满绣球的马车,盖头低垂,身影纤弱。
车辕调转方向时,贾炫瞥见程府门前立着的程失——那位父亲眼眶泛红,身侧的位置却空荡荡的,本该坐在那里的萧夫人始终未现身影。
荣国府正门前早已人声鼎沸。
唱名声此起彼伏:“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到——”
“新科状元欧阳旭贺——”
“宁远侯府顾廷烨送仪——”
礼箱流水般抬入府库,自然无人觉得这些珍宝会归于今日的新郎。
贾炫只在心中淡淡一笑,面上仍依礼周旋于宾客之间,锦袍下的手指偶尔拂过袖口细微的褶皱。
繁缛的仪式步步推进,直至日头西斜,方行至拜堂之礼。
荣禧堂内烛火通明,程失与贾赦端坐上首,后方挤着好些探头探脑的身影:黛玉正悄声与宝钗耳语,宝玉却望着满堂红彩怔怔出神,丫鬟们簇在屏风边,目光里盛满新鲜与好奇。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赞礼声悠长,贾炫与身畔女子躬身行礼。
幸而此朝婚仪不兴跪叩,他只微微俯身,眼角余光扫过程失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张始终空缺的坐椅。
礼成,新人该执手共出堂门。
可就在将跨出门槛的那瞬,程四娘忽然抬手掀落了盖头。
她回眸望向父亲身侧的空座,一张清极艳极的脸暴露在满堂目光中,眼中浮起的水光却衬得神情愈发孤峭。
“她终究没来。”
话音轻似自语,却让满室骤然静下。
贾炫立即拾起落地的红绸,重新为她覆上。
堂中响起低低的哗然,程失慌忙起身向贾母告罪,老太君摆摆手,笑意未减半分。
贾赦低嗤一声“不识礼数”,目光在那张惊鸿一瞥的面容上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再次炸响,掩盖了所有窃窃私语。
新人被引入东院一处新辟的婚房——那是赖嬷嬷旧居改建的院落,虽非广阔,却也洁净敞亮。
贾炫扶新妇在床沿坐下,掌心轻按她肩头:“在此稍候。”
说罢转身出门,照例要去前厅敬酒。
暮色渐浓,府中宴席正酣。
西侧小院里另开数桌,专供年少的主子与体面的大丫鬟聚坐。
黛玉拈着桂花糕笑吟吟联句,湘云抢着对仗,宝钗含笑斟茶,晴雯与袭人也得了特许同桌用膳。
唯宝玉独自托腮望着廊下摇晃的灯笼,像是魂灵已飘去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远方。
前庭喧嚣隐隐传来,贾炫执壶巡于席间,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檐下一弯初升的凉月。
薛宝钗含笑望来,指尖轻点案几:“宝兄弟,怎的走神了?今日这诗题便定为‘人生喜日’,你且试试才思。”
贾宝玉恍然惊醒,连声应下,耳中却听不进半句话。
方才程四娘掩面浅笑时惊鸿一瞥的容颜,此刻仍在心头盘旋不去。
那眉眼间的风致,竟觉得黛玉不及,宝钗不及,连房中袭人、晴雯也皆黯然失色。
这念头如细藤缠树,挠得他心头发痒。
程四娘之美,如月出云岫,满堂宾客皆为之屏息。
尤其那纤柔含怯的情态,恰似枝头凝露的白海棠,惹得席间多少男子暗自神往。
此前众人只当贾炫不过是个借姻亲立足的庶子,此刻得见新娘这般绝色,倒生出几分艳羡来。
喧闹的婚仪随暮色渐沉。
贾府库房又添许多贺礼,却无一件与那对新人相干。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贾炫轻轻挑起盖头。
烛光映着程四娘低垂的眉眼,那颤动的睫毛如蝶翼般脆弱。
他心头微动,生出怜惜之意——从今夜起,这女子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室。
“袅袅,安歇罢。”
女子轻应一声,气息细若游丝。
烛火熄灭,罗帐轻垂。
待到天明时分,程四娘眉眼间褪去几分稚气,多了些许说不清的婉转风韵。
“签到。”
【宗师影卫,听候调遣。】
又是一位死士。
贾炫眉梢微动。
昨日所得亦是一名影卫。
这些出自“暗影营”
的武者能化入阴影,来去无声,本是探查 的利器。
眼下他倒不需这般布置,索性尽数留在袅袅身侧。
荣国府这潭水深得很。
贾赦、贾珍之流惯会行苟且之事,贾宝玉也非省油的灯。
既将妻子留在此处,便需设下屏障。
影卫正是上选。
有宗师级高手暗中相护,纵使皇宫大内也去得,何况这贾府深宅?江湖之中,大宗师已是凤毛麟角,宗师仅次之。
以此等人物守护内眷,足见用心。
毕竟,这是他的人。
圣旨晌午便到了贾府。
皇帝命贾炫领“荡匪将军”
衔,自募三千兵马,即日南下清剿扬州官道上的天雷寨。
消息传开,各处皆是窃笑。
一兵一卒未拨,教个庶子自筹人马 ,分明是推人去送死。
那天雷寨盘踞要道多年,南来北往的商队乃至岁贡之物皆须经其手,岂是易与之辈?
当年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奉旨征讨,险些丢了性命,最终无功而返。
朝野皆知,寨子背后站着某位手眼通天的人物。
如今满京城都等着看笑话——顾廷烨尚且铩羽而归,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荣府庶子,凭什么活着回来?
贾炫却从容接旨,反觉正中下怀。
自募三千军马,恰可召来那支铁骑。
袅袅倚在门边,眸中映着天光:“夫君, 比起戍边,是否归期能早些?”
“戍边须守三载。”
贾炫抚过她鬓边碎发,声音放得温和,“ ……不出月余,必归。”
贾炫的手轻轻落在袅袅发间,指尖梳理着她柔软的发丝。”待我归来,便不再是白身。
那时自会有人替我撑起一片天,再无人能给你半分委屈。”
“我等你。”
袅袅仰起脸,声音细软得像初春的柳絮。
她自幼不曾尝过被珍视的滋味,因而格外害怕失去。
在贾炫身畔,她收起所有伶俐心思,只露出最温顺的模样,仿佛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不必担忧。”
贾炫颔首。
贾府内宅向来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如今他既领了圣旨,挂着将军名衔出征,只要他活着,那些人便不敢将事情做绝。
袅袅的安危暂且无虞,只需留心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譬如贾赦、贾珍之流贪恋美色的目光,或是某些下人阴毒的算计。
午后,他领着袅袅穿行于荣国府的亭台廊庑之间,顺道向程四娘子略提了程家旧事。
随后便让程四娘子往贾母处行见面礼去——引见内眷本是贾母该操持的事。
行至自己那处荒芜小院,贾炫停下脚步,低声唤道:“影卫。”
树影深处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两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们仿佛是光与暗交界处渗出的影子,周身气息收敛如古井,却分明透着宗师才有的沉凝。
这是能化入阴影、藏身暗处的影卫,最擅长隐匿与刺探。
“从今往后,你们只做一件事——护好袅袅,寸步不离。”
贾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遵命。”
两名女子单膝点地,眼中唯有纯粹的忠诚。
这是系统赋予的绝对信赖,她们的存在天衣无缝,却只为他一人驱使。
“若有人对她用阴私手段,”
贾炫眸中掠过寒芒,“即便闹出人命也无妨。
我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倘若贾赦存了龌龊念头,或是宁国府那位贾珍动了歪心,他绝不介意让那些人永远消失。
“是!”
影卫齐声应道。
贾炫一摆手,两人便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融进廊下的阴影里。
自此刻起,纵是沐浴更衣、日常起居,影卫亦会隐在暗处相随——好在皆是女子,倒不必避嫌。
至于为何影卫皆是女子,那是他与系统相商后的权宜之选。
若他愿意,连麾下铁骑亦可全数换成女子,只是战力难免折损,暂无必要罢了。
他去瞧了瞧袅袅的情形。
她与荣国府女眷相处尚算融洽,贾母待她尤为亲切。
也难怪,袅袅身上总笼着股易碎的气韵,与林黛玉那般惹人怜惜,却比黛玉多几分灵动的狡黠,哀柔里掺着甜意,连贾母见了也不由软了心肠。
自然,若论亲疏远近,袅袅终究比不过血脉相连的林黛玉。
贾母给她拨了几个丫鬟,面上看去,倒是一团和睦。
暗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赦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想起贾炫那日冷淡的神色,心头火起;转念思及程四娘子窈窕的身段,又觉饥渴难耐。
“逆子……不孝之徒……”
他咬牙低语,眼底渐渐浮起狠戾,“那便让你永远回不来罢。”
他虽官位不高,可贾家数代积下的人脉网,足够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远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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