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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二年的夏天，成都异常闷热。但比天气更让人躁动不安的，是皇宫中传出的种种消息，以及那位“大病初愈”后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皇帝。

刘禅（李世民）的行事风格，与过去判若两人。

他不再满足于在深宫中听政，而是频繁召见大臣，从丞相长史到六百石小吏，有时甚至亲自跑到尚书台，翻阅堆积如山的竹简木牍，询问钱粮户籍、刑狱诉讼的细节。问题往往刁钻犀利，直指要害，让许多习惯了敷衍了事的官员冷汗涔涔。

他重开“将作监”，以尚书仆射李福兼领，但实际章程、器物图样，却多出自皇帝亲笔。一种被称为“贞观犁”的曲辕犁图样下发各郡县，据说可节省牛力，深耕土地；一种“水转筒车”的模型在成都郊外河畔架起，日夜不息地提水灌溉，引来无数农人围观。

他下令搜集南方“占城稻”的种子（通过东吴商船），在成都平原试种，这种稻子耐旱、早熟，若成，可极大增加粮食产量。棉花、甘蔗的种植也在小范围推行。

他甚至在宫中开辟了一片“匠作区”，召来铁匠、木匠，亲自与他们探讨高炉的改进、灌钢法的细节。有老工匠战战兢兢提出质疑，皇帝非但不怒，反而与之反复推演，直至找到可行之法。那专注、专业的态度，让最顽固的老匠人都心生敬佩，私下议论“陛下莫不是鲁班爷转世？”

然而，最引人瞩目，也最让朝中某些人不安的，是皇帝对军队的整顿。

禁军五日一操，皇帝时常亲临校场。不再只是高高在上地观看，而是会走下御座，检查士卒的兵器甲胄，询问伙食饷银，甚至亲自演示骑射——虽然箭术平平（刘禅本就不善此道），但那份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姿态，足以让许多老兵热泪盈眶。

“讲武堂”正式设立，首批五十名学员，一半来自军中低阶军官，一半是功臣子弟。皇帝亲自定了章程，课程包括兵法、阵图、地理、算术，甚至还有简单的医药辨识。蒋琬、费祎、董允等重臣轮流授课，皇帝本人也时常前去“听听”，偶尔插话提问，每每切中要害。

这一切变化，都落在朝堂诸公眼中。有人振奋，认为陛下历经一劫，幡然醒悟，汉室中兴有望。有人疑虑，觉得陛下操之过急，不循旧制，恐生变故。也有人，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这一日，大将军蒋琬府邸，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除了蒋琬，还有尚书令费祎、侍中董允、丞相长史杨仪，以及一位不常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物——前军师、征西大将军魏延。

魏延年过五旬，面容刚毅，一部虬髯，即使在家中，也坐得笔直，宛如标枪。他是蜀汉军中目前资历最老、也最善战的大将，镇守汉中，威震北疆。但此刻，他脸色铁青，眼中压抑着怒火。

“蒋公！费尚书！今日陛下在朝堂之上，是什么意思？”魏延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密室中回荡，“增设‘军器司’，直属御前，分我将作监之权？遴选讲武堂学员，为何我汉中军中，只给了三个名额？还有那马岱，寸功未立，只因是马超从弟，陛下就调他入京，领了一营禁军？这是信不过我魏文长吗？！”

蒋琬叹了口气，温言道：“文长稍安勿躁。陛下非是疑你，实是…实是求治心切。军器司专司新式军械研制，事关重大，陛下亲掌，也是情理之中。讲武堂初次开办，名额有限，各方都要兼顾。至于马岱…或许陛下另有考量。”

“考量？”魏延冷笑，“怕是听了小人之言吧！我在汉中，整军经武，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秦川，复关中！可陛下呢？整日鼓捣那些犁耙水车，与匠人为伍！北伐大业，难道要靠种田打铁来完成吗？！”

这话说得极重。费祎皱眉道：“文长，慎言！陛下所为，亦是富国强兵之本。粮秣不丰，军械不利，纵有雄兵百万，亦难以为继。丞相在时，不也注重耕战吗？”

“丞相？”魏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不甘，“丞相在时，虽也重内政，但从未忘记北伐！哪像如今…”他猛地住口，但未尽之意，众人都懂。

一直沉默的杨仪，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尖细：“魏将军所言，不无道理。陛下近来，确是有些…操切了。重开将作监，耗费钱粮无数；搜集奇技淫巧之物，有失天子体统；亲近匠人，更非圣王所为。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蒋琬和费祎：“况且，陛下对吾等老臣，似乎也…不如从前倚重了。许多事，竟直接交代李福（尚书仆射，兼领将作监）等辈，或与那阉人黄皓嘀咕…”

提到黄皓，几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宦官近侍，历来是文臣武将共同警惕的对象。

董允沉声道：“黄皓虽有些小聪明，但陛下圣明，当不至受其蒙蔽。至于陛下施政，虽有急进之处，然其心可嘉。吾等身为臣子，当尽心辅佐，查漏补缺，岂可妄加非议？”

“辅佐？”魏延怒道，“如何辅佐？陛下连北伐都不提了！与东吴使者虚与委蛇，只让蒋公你们去扯皮！我上次上表，请求增兵汉中，伺机出斜谷，陛下只批了‘知道了’三个字！这叫辅佐？这叫凉了将士的心！”

密室中一时寂静。魏延的怒火，代表了军中一部分急于立功的将领的心思。而杨仪的挑拨，也揭示了文官体系中，对皇帝绕过他们直接指挥中层官员的不满。蒋琬、费祎夹在中间，既要执行皇帝的意旨，又要安抚各方情绪，倍感压力。

“文长，”蒋琬缓缓道，“陛下非是忘却北伐。陛下曾私下对我说，如今国力未充，军械未精，贸然北伐，徒耗国力，恐重蹈…覆辙。陛下是要行王道路线，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缓图北进。”

他差点说出“缓称王”，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改口。

“高筑墙，广积粮？”魏延嗤笑，“曹魏、东吴，会给我们时间吗？如今司马懿在关中屯田练兵，孙权在江东虎视眈眈，一旦他们准备好，两家来攻，我们墙再高，粮再多，又能守几时？唯有以攻代守，打出威风，让他们不敢小觑，方能争得喘息之机！此乃丞相之志，先帝之志！难道陛下忘了先帝遗诏，忘了白帝城托孤了吗！”

提到先帝和丞相，蒋琬、费祎等人皆黯然。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矛盾与压力所在。

“陛下…或许有陛下的考量。”费祎艰难道，“吾等还是该多与陛下沟通…”

“沟通？”魏延猛地站起，身材高大，阴影笼罩众人，“好！我明日便上表，亲自回成都，面见陛下，问个清楚！这北伐，到底还打不打！这大汉，到底还要不要中兴！”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一甩披风，大步离去，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密室中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文长性情刚烈，此番回京，恐生事端。”董允忧心道。

杨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魏延恃功骄横，目无君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若能借此机会，稍加裁抑，也是好事。”

蒋琬看了杨仪一眼，心中暗叹。杨仪与魏延不睦，朝野皆知。杨仪此言，颇有煽风点火之嫌。

“此事需谨慎。”蒋琬沉声道，“文长虽骄，但忠心为国，勇猛善战，乃国家栋梁。陛下那边…我明日便进宫，先行禀明，陈说利害，望陛下能善加安抚。”

费祎点头：“正当如此。眼下国家多事，正当上下齐心之时，万不可内部分裂。”

杨仪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掩去了嘴角一丝冷笑。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刘禅（李世民）并未休息。他面前摆着厚厚的简牍，是各地报上的矿藏、物产图志。他手持朱笔，不时勾画。

黄皓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陛下，宫外传来消息，魏延将军今日抵达大将军府，与蒋公、费尚书、杨长史、董侍中密谈近一个时辰。出来时，魏将军面色不豫，似有怒容。随后，魏将军府上亲兵开始收拾行装，似有回京之意。”

刘禅（李世民）笔下未停，只在简牍上轻轻一点，淡淡道：“知道了。”

“还有…”黄皓偷眼看了看皇帝脸色，“杨长史府上，一个时辰前，有人悄悄送出一封信，往…往宫中李昭仪（刘禅妃嫔）处去了。”

刘禅（李世民）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李昭仪？可是李严之女？”

“正是。”黄皓低头。

李严，蜀汉重臣，曾与诸葛亮同受遗诏辅政，后因罪废为庶人，但家族势力仍在。其女入宫为昭仪，地位不高，但毕竟算是外戚。

杨仪…李昭仪…魏延…

刘禅（李世民）放下朱笔，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朝中的暗流，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还要急。魏延的躁进，杨仪的阴微，军中与朝堂的矛盾，新旧势力的纠葛…这潭水，够浑的。

也好。水浑，才好摸鱼。

“黄皓。”

“老奴在。”

“你亲自去，替朕送两样东西。”刘禅（李世民）缓缓道，“第一，去将作监，取那柄新近用‘灌钢法’打制，尚未开刃的环首刀坯，以及一副新制‘明光铠’甲片样本，送到魏延将军在京府邸，就说…朕听闻魏将军回京，特赐新刀新甲，望将军善加砥砺，为国御侮。”

黄皓一愣。赐刀甲？这是示好，还是警示？

“第二，”刘禅（李世民）继续道，“去尚书台，将朕前日批阅的，关于在汉中、江州增设‘军市’，允许军卒家属就近垦荒，所产粮食按市价收购，以补军粮的条陈副本，取来给杨仪送去。就说…朕知他精于庶务，此议关乎军国，请他‘仔细斟酌，查漏补缺’。”

黄皓更糊涂了。给魏延送刀甲，给杨仪送条陈？这是什么意思？

“记住，”刘禅（李世民）看着他，目光深邃，“东西送到即可，不必多言。他们若问起朕，便说朕近来忙于研读《盐铁论》与《管子》，无暇他顾。”

“……老奴明白。”黄皓虽不解，但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安静。刘禅（李世民）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暑气涌入。

《盐铁论》、《管子》…治国富民之术。魏延，你不是说朕只知种田打铁吗？朕就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高筑墙，广积粮”。杨仪，你不是喜欢玩弄心机，挑拨离间吗？朕就给你找点“正事”做做。

至于李昭仪…后宫干政，是大忌。看来，这后宫，也需要整顿了。

他望向北方，那是汉中，是魏延镇守的方向，也是曹魏的方向。

魏延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得好了，可开疆拓土。用不好，会伤了自己。而杨仪，就是那个可能让这把刀伤到自己的隐患。

历史上，二人内斗，两败俱伤，是蜀汉巨大的损失。

这一次，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刀，要握在自己手里。隐患，要掐灭在萌芽。

“传旨，”他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后，朕于北校场，阅兵。令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皆需到场。令魏延将军，一并参加。”

阴影中，有人低声应诺：“遵旨。”

夜还长。但有些事，必须提早布局。

刘禅（李世民）关上窗，将喧嚣的虫鸣与燥热的夜风挡在外面。

棋盘已经摆开。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