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青竹村还算平静。
黑风寨的盗匪果然没有再来,仿佛那日的狼狈逃窜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林砚重新投入到种菜读书的生活中,每日清晨浇水施肥,午后坐在石桌旁看书,傍晚则沿着村外的小路散步,仿佛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心中的隐忧并未散去,那枚铁戒的微凉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平静之下,或许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他能感觉到,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敬畏与疏离,除了王老汉和偶尔前来送草药的苏清鸢,很少有人再主动上门打扰。
这种变化,让林砚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松的是,他不用再应付那些好奇的追问,失落的是,他似乎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状态,与这方凡人世界,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可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王老汉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林先生!林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砚心中一紧,瞬间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柴门。
只见王老汉浑身是汗,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欲坠。
“王伯,怎么了?”林砚扶住他,语气急切。
“村里……村里好多人突然病倒了!”王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上吐下泻,浑身发热,烧得胡言乱语,连郎中都束手无策!”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少人病倒了?”他追问,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就昨天晚上开始的!”王老汉急得直跺脚,老泪纵横,“一开始只是李家的小子病倒了,我们还以为是普通的风寒,可没过多久,张家、赵家也有人倒下了,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了,还有人在陆续倒下!”
“郎中怎么说?”林砚眉头紧锁。
“郎中来看过了,说是烈性瘟疫!”王老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说,这种瘟疫传染性极强,要是控制不住,整个青竹村都得遭殃!”
林砚沉默了。
瘟疫,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经历过上界的灭族之战,见过尸横遍野的惨状,却从未见过瘟疫带来的绝望。
上界的厮杀,至少还有反抗的余地,可面对瘟疫,凡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朋友倒下,却无能为力。
“郎中有没有说,怎么治?”林砚问道,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
“说了!”王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说,必须找到一种叫‘凝露草’的珍稀草药,才能配出解药!可这草只有青竹山深处才有,那里有三阶妖兽裂山熊出没,凶猛异常,没人敢去啊!”
“凝露草……”林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对苍玄界的草药并不熟悉,但他知道三阶妖兽的厉害。
裂山熊,顾名思义,力大无穷,能开山裂石,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它,就算是二阶武者,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
让普通村民去采凝露草,无疑是送死。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砚问道。
王老汉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郎中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要是三天之内找不到凝露草,村里的人就都活不成了!林先生,您快想想办法啊!您是高人,您一定有办法的!”
林砚看着王老汉绝望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可以不管盗匪的骚扰,可以不管村民的好奇,可以一心只过自己的凡人生活。
可看着这些无辜的村民即将死于瘟疫,他做不到。
上界的经历让他厌倦了杀戮与纷争,可也让他明白了生命的可贵。
这些村民虽然平凡,却有着最纯粹的善良,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努力地生活着,不该就这样死于非命。
【终究还是躲不过吗?】林砚在心中叹息。
他知道,一旦他决定插手,就意味着他又要动用力量,又要引来麻烦。
可他别无选择。
“我去吧。”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些许焦灼的气氛。
林砚和王老汉同时回头。
只见苏清鸢站在门口,身上还背着那个熟悉的药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一夜未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透着一股医者的担当。
她的衣衫有些凌乱,眼角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为了照顾病人忙碌了一整晚。
“清鸢姑娘?”王老汉又惊又喜,声音都颤抖了,“你愿意去采凝露草?可青竹山深处太危险了!那裂山熊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头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它?”
苏清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浅浅一笑,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林先生,我知道您有本事,可这种事本就是我们医者的责任。治病救人,是我爷爷教给我的本分,我不能看着村民们等死。”
“可……”王老汉还想劝阻。
“王伯,您放心。”苏清鸢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凝露草的样子我认得,生长习性我也清楚,我爷爷留下的医书里记载过,它喜欢生长在潮湿阴凉的石壁上,青竹山深处的峡谷里正好有这样的环境。我小心一点,避开裂山熊,应该能采到。”
“不行!”林砚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急切地反对。
或许是苏清鸢眼中的坚定刺痛了他,或许是他无法忍受一个如此善良勇敢的女子去冒险。
“青竹山深处的裂山熊,是三阶妖兽,不仅力大无穷,还生性暴躁,嗅觉和听觉都异常灵敏,就算你想避开它,也几乎不可能。”林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而且,凝露草生长的峡谷,正是裂山熊的巢穴所在,你去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苏清鸢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很危险,可除了我,还有谁能去?村民们都没有见过凝露草,就算去了,也找不到。郎中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根本经不起折腾。林先生,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您需要留在村里,帮我照看病人,稳定人心。”
“照看病人?”林砚皱了皱眉,“我不懂医术,怎么照看?”
“您不用懂医术。”苏清鸢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真诚,“您只要留在村里,大家就会有底气。您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有您在,村民们就不会恐慌。而且,我已经配好了一些预防瘟疫的草药,您只要帮我分发给大家,监督大家按时服用,再让大家勤洗手,保持房屋通风,就能有效控制瘟疫的蔓延。”
林砚沉默了。
他知道苏清鸢说的是对的。
他留在村里,确实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可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裂山熊,他实在放心不下。
【她是个医者,治病救人是她的责任。可我呢?我难道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吗?】林砚的心中天人交战。
他想做个凡人,想远离危险,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苏清鸢的善良与勇敢,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凡人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凡人的安稳,也从来都不是靠逃避就能得来的。
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背后总有一些人在默默付出,在为他人遮风挡雨。
苏清鸢可以为了村民,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她,为了这些村民,再动用一次力量?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为了守护这方凡人世界的温暖。】
林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苏清鸢和王老汉都愣住了。
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开的桃花:“真的吗?林先生,您愿意跟我一起去?”
林砚点了点头,拿起墙角的柴刀,掂了掂:“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而且,我对青竹山的地形比你熟悉,或许能帮你更快地找到凝露草。”
“可是……”苏清鸢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林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就出发。村里的病人,就麻烦王伯多照看一下,按照清鸢姑娘说的做,按时分发草药,保持通风。”
王老汉回过神,连忙点头:“放心吧林先生!清鸢姑娘!你们一定要小心啊!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清鸢看着林砚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林砚是为了保护她。
这个神秘的男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安全感。
“嗯!”苏清鸢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砚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那点因即将动用力量而产生的烦躁,竟悄然消散了一些。
他转身关上柴门,将小院的宁静暂时抛在身后。
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明媚。
苏清鸢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和林砚说着话,介绍着凝露草的特征和青竹山的情况。
林砚跟在她身后,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他在心中想道。
或许,做个凡人,也不意味着要完全隔绝一切。
偶尔出手救人,偶尔与人同行,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凡人生活。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的青竹山之行,除了裂山熊的威胁,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郡城的苏家,因为拒绝了郡城第一世家李家的联姻,一直被李家打压。
而李家的公子李天龙,恰好是黑风寨背后的靠山。
那日林砚击退黑风寨的盗匪,已经被李家的人知晓。
李天龙得知一个无名书生坏了他的好事,心中早已恨得牙痒痒,正派人四处打探林砚的消息,准备报复。
而林砚和苏清鸢前往青竹山采凝露草的事情,也被李家的眼线得知,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林砚能感受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危险气息,却并未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无论是黑风寨的盗匪,还是郡城的世家,都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将他们碾灭。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尽快找到凝露草,治好村里的病人,然后回到他的小院,继续他的凡人生活。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与苏清鸢的羁绊,他与青竹村的联系,他与这个凡人世界的牵连,都将因为这一次的出行,变得越来越深。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将因为他的一次次出手,逐渐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青竹村的平静,终将被彻底打破。
林砚的“凡人之梦”,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青竹山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鸢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林砚的心中则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的青竹山之行,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那些即将到来的危险与挑战,也将让他们更加看清自己的内心,更加明白自己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路还很长,危险也在逼近。
但此刻,两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凝露草,平安返回青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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