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和苏清鸢沿着青竹山的小径往深处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清鸢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辨认路边的草药,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触碰到叶片时会下意识放轻力道,连带着呼吸都放缓几分——她向来怜惜草木生灵,哪怕是寻常杂草,也不愿随意踩踏。
林砚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心中竟生出一丝难得的惬意。
【这样的山林漫步,倒像是凡人的踏青,若是没有瘟疫,没有妖兽,该有多好。】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神魂之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探查着附近的妖兽踪迹。
十戒在身,他的神魂之力被压制了九成,却依旧能感知到百米之内的风吹草动。
“林先生,你看,前面就是峡谷了。”苏清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雾气缭绕的山谷,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既不怯懦,也不莽撞。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峡谷入口处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隐约能看到几株晶莹剔透的小草,正是他们要找的凝露草。
“凝露草就在那里,不过峡谷里应该就是裂山熊的巢穴,我们得小心。”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药篓的背带,指节微微泛白,可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透着一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韧劲儿——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担当,哪怕害怕,也绝不会临阵脱逃。
林砚点了点头,神魂之力已经探查到峡谷深处的庞大气息,那股气息粗狂而暴戾,正是三阶妖兽裂山熊。
【比我预想的还要强一些,寻常的二阶武者,在它面前撑不过三招。】
“你待在这里,不要进去,我去采凝露草。”林砚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清鸢却摇了摇头,眼神倔强得像株迎风而立的劲草,哪怕身形纤细,也不肯轻易妥协:“不行,我认得凝露草,万一你采错了怎么办?而且,我想亲眼看着你采到,这样我才能放心。”
她嘴上说着担忧采错药,心里却藏着一丝私心——她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也不想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他那么厉害,肯定能对付裂山熊,可我还是想陪着他,至少能让他知道,我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累赘。】
林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那点坚决竟有些动摇。
【这姑娘,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固执。】
“那你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半步。”林砚最终还是妥协了。
苏清鸢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漫天星辰:“嗯!我会的!”
她悄悄调整了脚步,离林砚又近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能和他并肩走在这样的山林里,真好。】
【可惜,我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清鸢就忍不住垂下眼眸,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峡谷,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那是妖兽的体味,闻之欲呕。
苏清鸢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将药篓往身前拢了拢——里面装着她为村民准备的应急草药,是她此刻最重要的东西。
林砚的神魂之力紧紧锁定着峡谷深处的那道气息,裂山熊似乎还在沉睡,暂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凝露草就在前面的石壁上,我去采。”苏清鸢指着不远处的石壁,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她刚想迈步上前,林砚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苏清鸢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微微一颤,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的手……好暖。】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走路都要他担心。】
“等等,不对劲。”林砚的眉头紧锁,神魂之力察觉到那股暴戾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苏清鸢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刚想开口询问,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从雾气深处传来。
“吼——”
震耳的咆哮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雾气都被震散了几分。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雾气中冲了出来,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棕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赤红如血,正是裂山熊。
裂山熊显然是被两人的脚步声吵醒了,此刻正处于暴怒状态,巨大的爪子一挥,带起一阵劲风,直扑苏清鸢——它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她身上的药草香,将她当成了首要攻击目标。
“小心!”林砚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将苏清鸢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抬手就要褪下右手尾指的铁戒。
苏清鸢吓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尖叫,只是紧紧地抓着林砚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过软弱,哪怕心中早已被恐惧填满。
【不要怕,有林先生在,他一定会保护我的。】
【可我不能总是被他保护,我也想帮他做点什么。】
裂山熊的爪子带着破空之声拍来,林砚刚要动用肉身之力,苏清鸢却突然从药篓里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扬手撒向裂山熊。
“这是迷魂粉,能让它暂时失去行动力!”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帮上忙的办法。
粉末落在裂山熊的身上,却像是石沉大海,丝毫没有作用。
裂山熊只是晃了晃脑袋,咆哮声更响了,显然是被激怒了。
“没用的!它的皮毛太厚,迷魂粉渗透不进去!”林砚心中暗叹,这裂山熊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悍。
铁戒的肉身之力,恐怕只能勉强击退它,想要快速解决,必须动用更强的力量。
【罢了,就用空间神通吧,速战速决,尽量不暴露太多力量。】
林砚的目光落在右手无名指的金戒上,那是封印着空间神通的第五戒。
“林先生,你快走!我来引开它!”苏清鸢突然推开林砚,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要冲向裂山熊——她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想拖累他。
【他是高人,他的命比我重要得多,不能因为我,让他陷入危险。】
【就算我死了,只要能换来他的安全,也值得了。】
林砚哪能让她去送死,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语气急促:“别胡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这让苏清鸢心中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在担心我……】
就在这时,裂山熊的爪子已经拍了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眼看就要拍中两人。
苏清鸢吓得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丝绝望,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能死在他身边,或许也不算太糟。
林砚不再犹豫,指尖一捻,褪下了那枚金色的戒指。
一股浩瀚的空间之力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周围的雾气都凝滞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裂山熊的头顶。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清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林砚悬浮在裂山熊头顶的身影,白衣飘飘,宛如谪仙。
阳光透过雾气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一刻,他的身影在苏清鸢的眼中,竟耀眼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这……这是什么?”苏清鸢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瞬移……他竟然会瞬移!】
【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吗?】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要御剑飞行,遨游九天的,怎么会屈尊待在青竹村这样的小地方?】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遥远。】
林砚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手掌轻轻落下,拍在裂山熊的头顶。
空间之力震荡开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冲击波。
裂山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双眼翻白,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抖,昏死过去。
林砚身形一闪,回到苏清鸢身边,将金戒重新戴上,空间之力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没事了。”
苏清鸢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痴迷,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卑,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厉害了……他真的太厉害了。】
【我之前还想着要帮他,现在看来,我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这样的人物,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来帮忙。】
林砚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石壁上的凝露草:“快去采吧,采完我们赶紧回去。”
苏清鸢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石壁旁,小心翼翼地将凝露草采下来,放进药篓里。
她的动作很快,却时不时抬头看向林砚,眼神复杂。
崇拜、爱慕、敬仰,还有深深的自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乱成一团麻。
林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刚才动用空间神通,虽然时间很短,但还是泄露了一丝本源之力,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希望不会被人察觉吧。】
“林先生,采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苏清鸢将最后一株凝露草放进药篓,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可眼底的失落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往峡谷外走:“走吧,早点回去,早点治好村民。”
苏清鸢跟在他身后,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林先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本事?”

林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祖传的一点小技巧,不值一提。”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知道,林砚不想说,她也没有再追问。
有些秘密,或许还是不知道的好。
至少这样,她还能自欺欺人地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普通的朋友。
两人走出峡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峡谷中的阴冷。
苏清鸢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林先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肯定没命了。”
林砚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的那点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能救下这些村民,能看到她的笑容,动用一次力量,似乎也值得。】
“举手之劳而已。”林砚淡淡道。
苏清鸢却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对我来说,这不是举手之劳,这是救命之恩。”
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苏清鸢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说着她爷爷行医的故事。
林砚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刻,没有纷争,没有危险,只有山林的宁静与两人的脚步声。
苏清鸢偷偷看着林砚的侧脸,心中默默想着。
【就这样吧,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听他说说话,就够了。】
【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我喜欢他。】
【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林砚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样的凡人生活,也不是那么难熬。】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峡谷深处的雾气中,一道黑影悄然出现,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带着一丝阴狠。
这道黑影,正是李家派来监视林砚的人。
他已经将林砚动用空间神通的一幕,尽收眼底。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而林砚和苏清鸢,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此刻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回到青竹村,治好那些染病的村民。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
青竹村的方向,炊烟袅袅,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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