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剑锋相对处
月色如霜,洒在断魂崖上。
墨尘执剑而立,白衣已被血染透,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冷如寒潭。崖边罡风呼啸,卷起他散乱的黑发,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十丈之外,云昭黑袍猎猎,手中双刃泛着幽蓝寒光。她脸上戴着半张玄铁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唯有那双眼睛——如千年寒潭深处燃起的火,灼灼盯着眼前这个她追杀了三个月的男人。
“墨尘,交出‘天衍诀’,我可留你全尸。”她的声音冷冽,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墨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云昭,你知道吗?三个月前,我还相信这世上总有一线光明。”
他顿了顿,剑尖微抬,指向她身后那片被血色染红的宗门废墟:“现在,我只相信一件事——”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人若犯我,我必亡他。”
三个月前,青岚宗。
晨雾缭绕的山峰间,墨尘正蹲在药园里,小心地为一株即将枯死的九叶灵芝注入灵力。他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墨师兄!墨师兄!”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满是焦急:“不好了!执事堂的赵师兄又在欺负新来的林师妹了!”
墨尘眉头微蹙,缓缓起身。他身姿挺拔,着一袭朴素青衫,容貌不算惊艳,却自有一股温润气质,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莫急,慢慢说。”他的声音温和,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少年急促地讲述着,墨尘听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去看看。”
执事堂外,一个瘦小的女弟子正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堆被故意打翻的灵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弟子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唾沫横飞地训斥着。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修什么仙?不如早点回家种地去!”
周围聚了几个看热闹的弟子,却无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这赵虎是执法长老的侄子,在宗门里横行霸道惯了。
“赵师弟。”墨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虎回头,见是墨尘,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挺起胸膛:“墨师兄,这事您别管,这小丫头片子弄丢了三块中品灵石,我教训教训她,让她长点记性!”
墨尘走到那女弟子面前,蹲下身,轻轻将她扶起:“先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灵石,又看向赵虎:“我方才听林师妹说,她领到的本就是二十七块灵石,交给你时也是二十七块。赵师弟,不知这三块中品灵石,是在哪个环节‘丢失’的?”
赵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讹她不成?”
“我只是觉得奇怪。”墨尘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赵虎,“执事堂每次发放灵石都有记录,不如我们一起去查查账簿,若真是林师妹的过失,这丢失的灵石,我来补上。”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赵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谁都知道,执事堂的账簿从来都是一笔糊涂账,真要查起来,他那些私扣灵石的事绝对瞒不住。
“算...算了!”赵虎咬牙道,“这次就饶了她!下次小心点!”
他狠狠瞪了墨尘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那女弟子:“这里有十块下品灵石,你先拿去用。修行之路漫长,莫因一时挫折气馁。”
林师妹接过布袋,眼眶通红:“谢谢墨师兄...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墨尘温和一笑:“不急。”
“墨师兄就是太好心了。”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墨尘回头,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款款走来,容貌娇美,正是宗门大长老之女柳清漪。她走到墨尘身边,略带嗔怪地说:“赵虎那种人,你越让着他,他越得寸进尺。”
“清漪师妹。”墨尘微微颔首,“得饶人处且饶人,赵师弟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柳清漪摇摇头,眼中却带着欣赏:“也就你会这么想。对了,爹爹让我告诉你,下个月的宗门大比,他想举荐你为核心弟子候选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青岚宗每三年才选拔一次核心弟子,一旦入选,将获得宗门最好的资源和功法传承,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墨尘却只是平静地拱手:“请师妹代我谢过长老厚爱,只是墨尘资质平平,恐怕担不起如此重任。”
“你呀!”柳清漪跺了跺脚,“总是这样谦让!罢了,这话我反正带到了,你自己好好考虑。”

她转身离去,裙裾飘飘,留下一缕清香。
墨尘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平静。他转身对围观的弟子们温和地说:“大家都散了吧,该去晨练了。”
人群渐渐散去,墨尘独自走向后山。他的住处不在弟子集中的区域,而是一处僻静小院,院中种满各种灵草,清香扑鼻。
推开门,墨尘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走到屋中简陋的木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块泛着微光的青色玉佩,轻轻摩挲。
玉佩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墨”字,边缘已有细微裂纹。
“父亲,母亲...”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你们说过,墨家修士,当以仁心济世...可这世道,仁心真的有用吗?”
窗外,一只传讯纸鹤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窗棂上。墨尘打开纸鹤,上面是他师尊玄真子的字迹:
“今夜子时,后山禁地,有要事相商。勿告他人。”
墨尘眉头微蹙。后山禁地是宗门重地,除非有掌门手令,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内。师尊为何约他在那里见面?
他收起纸条,心中隐隐有不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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