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星阙古老的内心秘密，《十二星冕》必读章节中的真相

晨光熹微，炉渣工坊区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光中逐渐清晰。罗伊斯家的小屋门口，一场简朴却郑重的送别正在进行。

默罕默德背着一个用厚帆布缝制的书包，里面装着卡米耶连夜为他准备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黑麦面包、一小瓶自制的草药膏、一支羽毛笔和一小叠粗糙但坚韧的羊皮纸。最里面，贴身放着那枚父亲给的、刻有简易白羊星纹的铁符，以及母亲偷偷塞进去的一本巴掌大的、用密语写就的星象基础笔记——这是来自双子阙的礼物。

“记住，到了学府，多看，多听，多想。”卡米耶蹲下身，和所有母亲一样仔细地为儿子整理衣领，她的指尖温柔地拂过默罕默德的脸颊，墨色的眼眸里藏着不舍与期望，“知识不会伤害你，但无知会。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遇到不公……”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先保护好自己，再用脑子去解决，而不是拳头。你父亲教你的，是在不得已的时候才用的最后手段。”

罗伊斯站在一旁，宽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儿子肩头，似乎想将力量与勇气一同传递过去。他没有多说什么叮嘱的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皮革包裹的工具袋，塞进默罕默德手里。“基础的打磨工具。手别生了。还有，”他略微弯腰，平视着儿子的眼睛，“感觉不对劲的时候，相信你的直觉。你掌心的温度，有时候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马车是工坊区往燧石镇运送矿石的定期货车，顺路捎上默罕默德和另外几个同样去镇上谋生的学徒，也省的罗伊斯请半天的假了。车厢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默罕默德蜷在一个角落，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马车启动时，他看到父母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母亲似乎抬手擦了擦眼角，父亲则像一座沉默的山，站在原地，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一种混合着离家的酸楚和对未来的朦胧兴奋的情绪，在他小小的胸膛里冲撞。

燧石镇与炉渣工坊区的粗犷、硬朗截然不同。镇子依偎着一条不大的河流而建，屋舍多为两三层，用灰白色的石头和深色的木材搭建，显得规整而古老。空气中少了煤烟味，多了河水、旧书和面包房的气息。低等学府就在镇子西边，是一座有着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的陈旧建筑，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

正如卡米耶所料，十岁的默罕默德站在一群平均只有六七岁的孩童中，显得格格不入。负责登记的老学究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瞥了他一眼，在名册上慢吞吞地写下他的名字，然后将他分到了“蒙启班”——一个名副其实的、从头开始的班级。

第一天的课程是大陆通用语拼写和基础算数，对早已从母亲那里学会认字和简单计算的默罕默德来说，简单得有些无聊。周围的孩子们用好奇或略带排斥的目光打量这个“大个子”，窃窃私语。课间休息时，几个淘气的男孩围着他，学着他父亲工坊里打铁的节奏发出“叮叮当当”的怪声，引来一阵哄笑。

默罕默德攥紧了拳头，掌心似乎有微弱的热流涌动，他想起了父亲关于力量是“守护之盾”而非“毁灭之刃”的话，也想起了母亲的叮嘱。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那些嘲笑，独自走到庭院角落一棵老橡树下，拿出母亲给的那本小笔记，试图辨认那些奇特的密语符号。

下午的博物课带来了一丝转机。头发花白、声音温和的博物学老师弗罗斯特先生，带来了一块带有奇异纹路的矿石标本，问是否有人知道它的名字和可能的用途。孩子们面面相觑，只有默罕默德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先生，这看起来像是‘灰烬石’，产自东境火山地带边缘。我父亲说，这种石头质地很脆，不适合锻造兵器，但如果磨成细粉，混合在陶土里烧制，可以让陶器更耐高温。”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小，但说到熟悉的锻造相关领域，便渐渐流利起来。

弗罗斯特先生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非常准确，孩子。看来你对矿物有所了解。你是……”

“我叫默罕默德，先生。我父亲是白羊阙的工匠。”

“工匠之子……”弗罗斯特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默罕默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趣，毫无疑问，白羊阙虽已铸造出名，但并非每个白羊阙人都从事铸造，“很好，知识来源于生活，这是最珍贵的途径之一。坐下吧，默罕默德。”

那一刻，默罕默德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嘲弄，多了几分惊讶和好奇。晚上，躺在学府提供的、坚硬但干净的通铺上，他摸着枕边冰凉的小铁符，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星光明亮，但他总觉得，其中几颗星辰的位置，似乎和在家里看到的，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双子阙血脉中对星象的微弱感知，似乎在这宁静的夜晚悄然萌动。

与此同时，炉渣工坊的气氛却与学府的宁静截然相反。

罗伊斯的报告果然如石沉大海，等来的不是高层的重视，而是一位来自白羊阙主铸造厅的督察——哈罗恩。这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神挑剔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象征高级工匠的银边皮围裙，下巴抬得仿佛能接住从屋檐滴下的雨水。

“罗伊斯？”哈罗恩督察用一根手指拨弄着桌上那块被污染后变成灰白色的废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是你在报告里危言耸听，说什么‘未知侵蚀’、‘禁忌星纹’？还因此毁掉了一块珍贵的三级星陨铁？”

罗伊斯站在他对面，身姿笔直，不卑不亢：“督察大人，是矿石先被未知力量侵蚀，发生异变，我才不得已将其力量中和。残留的痕迹与我偶然见过的古老记载有相似之处，我认为有必要上报预警。”

“预警？”哈罗恩嗤笑一声，“我看是你在边缘工坊待久了，技艺生疏，处理高阶矿石不当，导致能量反噬，又怕担责任，才编出这些耸人听闻的故事吧！什么‘蛇夫’？正统星阙图谱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我看你是被那些下等酒馆里的冒险者传说糊了脑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布：“听着，罗伊斯。北境军情紧急，每一份资源都至关重要。你因个人失误损毁战略物资，本应严惩。但念在你过往记录尚可，现罚没你本月一半薪饷，以示惩戒。至于这些……”他厌恶地踢了踢装废矿的袋子，“立刻处理掉！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动摇军心、蛊惑人心的言论从这座工坊里传出来！你的任务，就是完成定额，打好你的铁，明白吗？”

周围的工匠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汉斯大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罗伊斯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道：“是，督察大人。”

哈罗恩满意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这里的“晦气”。

督察的马车刚离开工坊区，罗伊斯甚至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屈辱和愤怒，新的坏消息就传来了。负责处理那批废矿的学徒脸色惨白地跑来：“罗伊斯师傅！不、不好了！封存废矿的仓库……旁边的几块备用铁锭，也、也开始出现那种灰色的锈斑了！而且……而且在慢慢扩散！”

罗伊斯心头一沉，立刻冲向仓库。果然，不仅那几块废矿，连旁边未曾接触过污染矿石的普通铁锭表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的、缓慢蠕动的灰暗纹路，散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寒意。侵蚀，在自行蔓延！哈罗恩的傲慢和短视，可能正在酿成更大的灾难。

夜深人静，工坊的喧嚣暂时平息。罗伊斯家的阁楼上，一点昏黄的灯光亮着。桌上铺着从废矿上小心翼翼刮下的一点灰色碎屑，旁边摊开着几本卡米耶从昔日双子阙同僚那里借来的、边缘已磨损的古老手抄本。

卡米耶纤细的手指划过书页上模糊的插图和一个扭曲的符号，眉头紧锁。“罗伊斯，你看这个……虽然不完全一样，但这种星纹的‘流向’和‘节点断开’的方式，和你描述的、以及我在矿石碎屑中感应到的那一丝残留的‘恶意’，有某种同源的扭曲感。这些手抄本年代久远，语焉不详，只提到这是‘失落纪元的禁忌’，与‘星轨的悖逆’有关。”

罗伊斯凝视着那扭曲的符号，又看看桌上那仿佛有生命般缓缓侵蚀着木桌纹理的灰色碎屑，低沉道：“它像是有生命，在‘吃’掉正常的星辰之力，或者……把它转化成别的东西。哈罗恩以为把头埋进沙子就没事了，但这东西不会自己消失。”

卡米耶握住丈夫因紧握而青筋微露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坚定：“督察可以捂住你的嘴，但捂不住事实。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它从哪里来，如何传播，以及……如何真正阻止它。或许，我们该从这批矿石的源头查起？”

罗伊斯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感受着那份冷静的支持。“运输记录在工坊管事那里，但他被哈罗恩警告过，恐怕不会轻易给我们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总会有办法。不能让这东西在工坊里蔓延开，更不能……让它威胁到燧石镇，威胁到……”

他没有说完，但卡米耶明白。他们共同的软肋，他们未来的希望，此刻正在燧石镇那所低等学府里，试图在陌生的星空下，寻找自己的位置。

两处灯火，一样忧心。星光依旧照耀着艾瑟兰塔，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锈蚀正在蔓延，而对抗这锈蚀的微小火焰，已在工匠的铁砧旁和学者的书页间，悄然点燃。